李白桃红,杏雨梨云,严离之一身朴素布衣,腰上还挂着刚铸成的一把新刀,撑着纸伞一路穿过院子,将青瓷茶具放到钟玉书面前桌上。
严离之给两人倒好新茶,在钟玉书对面坐下。
严庄主此时年近四十,头顶已因日夜操劳铸器之事生出些许花白。但或许正是因为她一心只扑在铸器上,几乎不过问外界之事,精气神瞧着比小她十岁的钟玉书还要好上不少。
“钟执中真是青年才俊,”严离之看着眼前的绿袍仕人,感慨道:“您与严广年纪相仿,就已经在南域和西漠有过一番成就了。如今回了盛州做这执中,真是再合适不过。只有亲自行了万里路,亲眼见识过人间种种,才能知道律法条文有何弊阙需要补进。”
严离之言辞诚恳,并不掩饰话语中的羡慕之情。钟玉书垂头饮茶,慢慢品味着这久违的栗香。
“游历四海,亦有奔波离乡之苦。安守己业,亦有一寸天地之自在。”
和风细雨,春色满山,二人坐于飞花点翠当中,也许是此情此景令钟玉书心情甚好,开口便不自觉说了许多。
“钟执中说的是,”严离之赞许点头,将自己腰间的新刀取下,“这是严广前两日按要求刚铸好的一把样刀,可费了她好些天的努力,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您请过目。”
严离之握住刀柄,手腕微动,只听见一声铮鸣,利刃出鞘,锋芒顿现,锐不可当。
她探出廊亭,将刀锋轻轻放在小径边新竹旁,等一阵清风拂过,新竹应风而断,截面光滑如磨。
钟玉书只消看一眼,就知道铸刀之人在这把刀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
“好刀。严庄主后继有人。”
她收回视线,见严离之喜悦神色中露着一分忧愁 ,直截了当指出:
“严庄主有心事。”
“唉,”严离之把刀收回,轻轻叹道:“都说人如其名,而对于铸器师来说,见器犹如见人。”
“气势凌厉。所向披靡。有何不好。”
严离之摇头:
“严广性子太过要强,将自己逼得太厉害,却不知过刚易折。我为此时常劝她,她却反过来问我,若是她不够厉害,不能担下鸣锋山庄的重任,何以让小妹随心选择她真正想做的事情?将我问得哑口无言。”
钟玉书了然:
“严庄主的心病原来在于严深。”
“阿深这孩子,天生有她异于常人之处,”严离之提到严深,颇有些头疼与无奈,“我原本担心严广一人负担太重,又想着让阿深也修习铸器,替大姐分担一二,又想着不该让她也因为不能注定的出身,就要背负起此等重担……”
“我来时有所听闻。严广严深不是严庄主亲生。”
钟玉书说得直接,严离之并不介意,摆手道:
“我生来独行惯了,不需要所谓血缘为自己的日子添一份温情。严广严深娘亲去世得早,我见她姐妹二人小小年纪实在可怜,才动了恻隐之心,现在想来,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一点私心罢了。”
“人皆有私心。何必自责。”
“话虽如此,可人与人之间一旦牵扯到私心,就是再简单的事情也变得和乱麻一样复杂,剪不断,理还乱......”
严离之摇头,不再提此事,将刀递给钟玉书,拜托她携样刀带回治君府给巡捕们过目,若是还有什么改进的需求,随时可以向她们鸣锋山庄提出。
二人正细细说着事宜,院子外头忽地传来一阵煞风景的喧闹。
严离之听见其中一人声音,神色微动,叹气道:
“具体的细节都差不多说完了,钟执中若是不介意,还请随我一同出去看看。”
钟玉书欣然同意,起身跟着严离之一路沿着行廊出了院子,一打眼就见一温润文弱的少年站在前堂中,正同一位老者好声好气理论:
“这位江湖前辈,您不必再为此事来山庄找我了。我说过了,我这一辈子就呆在山庄里,和我家人一直在一起,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外面的江湖如何打打杀杀,我都没有兴趣,还请您回去吧,不要再来了。”
“哎呀,糊涂啊,你糊涂啊!”
邋遢老者捶胸顿足大呼小叫,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知不知道,你这体质有多难得!”
“我……我不适合......”
“适不适合我这双老眼还不看不出来吗!你到底是真觉得自己不适合,还是害怕了?哎呀,多少人修习数十年都求之不得的深厚内力哇,你却生来就拥有,难道你就真不想着更进一步,反倒要白白浪费这份机缘啊!”
“这......还是算了,我志不在此,何来浪费一说,”少年似是有几分意动,但还是拒绝了老者,“我可以努力铸出这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