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触目惊心的红色。
四面八方,铺天盖地,牢牢包裹住整座宅院,带来窒息般的威慑。严深喉咙一阵发紧,下意识抬手挡在嘴前,仍止不住那红色朝她咽喉深处蔓延。
“铛!铛!铛——”
画面一转,她忽然又回到了熟悉的铸器坊内,火红的烧铁在锤子锻打下发出咣当的响声,震得她灵魂出窍。
一下,两下......一百下......一千下......
不成型的剑坯在千锤百炼下逐渐有了剑条雏形,被送到炉中加热。
闷热高温的空气好似也一下一下在铸剑人身上锻打着,汗如雨下。
“火……逃……快逃……咳咳……”
大火,漫天遮地的大火。
黑夜的浪潮随着炽热的火舌一同翻腾,疯狂炙烤着整个天地,一切仿佛都被热浪吞噬入肚,只从齿缝间残留下几抔灰烬。
“霍,霍,霍......”
出炉的剑条已经过退火工序,冷却下来,先由小锤仔细敲打整型,使剑身变得平滑齐整,再放至石台上,用锉刀将剑身不断戗磨。
铸剑人拿起磨好的剑身,静静凝望了一会两侧黯淡无光的剑边,这才开始为剑刃开锋。
剑边被戗得愈来愈薄,愈来愈利,铸剑人的心也愈来愈重,愈来愈沉。
直至寒锋现出,敷上粉泥,铸剑人持剑走到冒着冷气的淬火泉前。
泉水倒映出铸剑人的身形,像一把尚在沉眠,锋芒尽隐的长剑。
铸剑人摇摇头,打断思绪,举起长剑,浸入凛冽泉中——
“娘……大姐……逃……”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严深吐出最后一个尚未模糊的字眼,紧攥着的手失了力气,整个人坠入无尽的黑暗当中。
可怖的红色褪去,她在这满目黑暗当中独眠,已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过了一夜,也许是过了千年,这二者于她没有区别,于这一方世界亦没有什么区别。
“阿深,阿深?”娘亲关切的嗓音在耳边轻轻吹拂着,“这孩子,怎么又在外头睡着了?也不怕着凉……”
“娘,她都多大了,你可别总把她当长不大的小孩子。小妹去年开始跟我一起学习铸器之道,这才多久,铸器水平就已在我之上。趁着正年少,更应该抓紧时间好好磨练,早日成为比娘亲更优秀的铸器师。我来叫醒她,娘你别拦我。”
这是向来严厉的大姐在和娘亲说话。
“不……我不要醒来……我不要……”
醒来后,就再也听不见娘亲和大姐的声音了。
“阿深。阿深。”
娘亲和大姐齐齐呼唤着她的名字,不知疲倦,仿佛她不醒来,她们就会这样一直呼唤下去。
“娘,大姐,”手里被塞入了什么冰凉的东西,严深微微睁开眼睛,见到的却只有两个模糊的身形,“怪我……没有本事……保护你们……”
一滴泪水从她眼睛里落下,淌进灼热的喉咙,“我不要……再也不要铸器了……我不要从我手里铸造出来的一堆废铁……成为夺人性命的恶器……夺我至爱之人的恶器……”
“傻孩子,说什么呢。”
泪眼朦胧间,娘亲温暖的手握住她的手,牵着她的手指摸过手心里那块冰凉的寒铁:
“看,还记得吗?这是你在开始学习铸器后,自己亲手雕琢的第一把小剑。我那时候问你,为何剑锋黯淡无光?你告诉我,剑之利不在于刃,而在于执剑人想要用剑守护至爱之人的本心。”
“不,我后悔了,娘,我不要什么没用的本心!”严深努力睁大眼睛,仍然无法将娘和大姐的面容看清,“我没有能守护你们的利刃,就会有别的利刃从我这里夺走你们!当初我就不应该选择铸器,我就应该,我就应该……”
她无能为力嘶吼着,想要永远抓住娘亲和大姐,她们却摇摇头,模糊的身形一点一点消散远去。
“我就应该拿起那把剑!不,娘,别走……大姐,别走……唔唔唔……唔唔……”
严深徒劳地挥动着手臂,试图阻拦二人的身形离自己而去,嘴里已发不出成型的声音。
“唉,少侠你瞧。”
金三姐站在床前,见严铁匠被照水压制在床上却依旧拼命挣扎着,几次险些翻滚下床,不由得长叹了口气,“这人从醒来后就一直这样,我都差点没拉住她。明明受伤这么严重,身子虚得很,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唔唔唔……唔唔唔……”床上的严铁匠茫然睁着失去神采的双眼,嘴里不断发出沙哑的吼声,一滴眼泪夺眶而出。
照水轻轻替她拭去眼泪,握住她颤抖的手,“她这是魇着了。心里执念太深,才会提前醒来,眼下需要再好好睡一觉。三姐,还得麻烦你准备一些安神的药。”
金三姐看了眼稍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