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巴图
    天光乍现,风敛云消,连下了多日的大雪终是在这一个寻常的清晨小了一些。

    深冬山谷本就幽静,尤其是在经历了昨夜好一番凄厉动静后,眼下更显出几分肃杀。

    小路两边,紧闭了一日的砖屋大门终于开了一条小缝,门后老妇战战兢兢探出花白的脑袋,向外张望了一眼,便猛地将身子缩了回去,捂住身后幼童的眼睛。

    有一两户人家稍稍壮起胆子,轻手轻脚出了家门,明知昨日那神秘少年早已离去,却仍不敢大声呼吸。

    想到那个独自一人来了又去的红衣少年,几人皆觉自己仍在做梦一般。

    放眼望去,只见万顷苍茫,满目皆白,唯有村头那棵半要枯死的老梅,枝头上零落点缀着几瓣 “血色”——

    高二麻五人的头颅被那少年随意挂在了梅树高处,一个个皆凸着眼珠,任由路过的乌鸦啄食。

    老梅村村民看着这骇人一幕,不知怎的,却觉得原先活着叫她们感到害怕的高二麻几人,死了后看起来反倒不过如此。

    “这,这都是昨天那个小娃娃一个人杀的?” 有人忍不住打破沉默,“那孩子是什么来头……”

    “俺昨天在家里偷听到她们说起金家三姐,难道是如意从外面请来的大侠?”

    几人对视一眼,转身走到金三姐空置的屋子前,还未推门进去,便闻到一丝残留的血味从屋里传来。

    “咦,好像有人打扫过……”

    一人轻轻推开屋门,惊讶发现屋里地上墙上都新洒了水,丝毫不见血迹,收拾得比之前还要干净许多。

    “不敢相信,那几个恶棍竟真就这么容易死了,金三姐也算是大仇得报。”

    几人唏嘘间,心里不约而同又生出一些别的情绪出来。

    当年高二麻几人霸占了老梅村,仗着身强力壮对村里人颐指气使,呼幺喝六。一些村民走了,剩下她们几家无处可去,不愿意离开这里,却也不敢拿这几人怎么办。

    昭平和驺城都来过人查案,高二麻几个每回听到风声,都赶紧躲得远远的,留她们在村子里应付,可她们还要继续住在老梅村,哪里敢多说这些人的坏话?不然等官家的人走了,这后面的日子也是不好过。

    倒也不是没有人起过偷偷溜出村子报官的念头,很快便被其余村民一起制止。

    一来她们不能保证此举就一定不被高二麻几个发现,不然前几回外头来人查案,高二麻她们怎么就能恰好每次都能提前听到风声?

    二来就算高二麻几个真的被定了罪,送进了大牢,等回头她们被放出来,来找村里人报复,那该咋办?

    思来想去,反正苦的也是那些倒楣的赶路人,她们顶多就是日子过得忍气吞声一些,只要受苦被宰的不是自己,忍就忍了吧。

    只有三姐忍不下去,好几次替村民出头同高二麻她们呛声,最后却是她老娘遭了难……

    “唉,这仇虽是报了,可人也早就没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哪种选择更好?”

    窝在人群身后的幼童听不懂什么报仇什么选择,只是用充满稚气的嗓音问老人道:

    “姥姥,那树上的几个人,是死了吗?”

    “啊,是,是死了......”老人听幼童毫不避讳提到死字,心头一跳。

    没想到这个刚到开蒙年纪的孩子,竟是她们一帮人当中最胆大的那个。

    “人死了,是不是大家就不用再害怕她们啦?太好啦,这些大坏蛋平日里都好凶,每次村里来了陌生人,大家都躲在屋子里不说话,那些人最后都是哭着走的。”

    幼童拍手笑道,接着又有些困惑,“可是……可是明明我们的人比她们还要多啊?只要我们不叫她们欺负人,那些被欺负的人也就不会哭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我在书里看过恶狼吃羊的故事,那些羊为了不被吃掉,就默许狼去吃别的羊,金姨姨说这叫同流合污。我们这样,是不是也算书上说的同流合污呢?”

    听了幼童的话,大人们一致哑口,无言以对 。

    此时再去看村头那棵老梅上的血污头颅,竟又觉得这些头颅并不是少年随意挂上,反而别有深意在其中。

    ……

    飞瑛掩蕊,朔气摧枝。照水松开捻着红梅枝的手,弹落一树积雪。

    “果然还是这个时节最适合赏梅,可惜眼下大家都不在身边。”

    她将剑收进腰带,抖了抖一身布衫,又踢掉靴底的雪水,这才进了谒舍的门,笑着对迎上来的金三姐问道:

    “药可是煮好了?”

    “今天天没亮,你带着灵芝回来后,我就立即去煮了新的汤药,早就给严铁匠服过了。她人现在还算平稳,就是一直昏迷,恐怕还得等上个两三日才能醒。”

    金三姐将照水迎进大堂,殷切拉到火盆边坐下:

    “这火盆烧了有一会儿了,正暖和着呢。你刚练功回来,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