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受上头差遣,那从今日起,市舶司上下人等,凡与本案相关的人、档、物件,一概听凭颜佥事调遣。
“颜佥事想开哪里的锁,就开哪里的锁,想拿哪里的卷宗,就拿哪里的卷宗——总之,一切听颜佥事号令,不得有半分违逆。”
刘仲明一口气说完后才没先前那般紧张了。
他语气果断不容置喙,给予了裴延这个小小“颜佥事”极大的排面。
再多说两句,估计他能把裴延直接推上他的按察使之位。
面子给足了,猜疑却也随之而来。
当听到市舶司的全部权力递交给一个佥事,杨倬第一反应并非愤怒,而是疑惑此人的来头。
杨倬记得前阵子才给刘仲明送过几个黄金馅的粽子,怎么今日就翻脸不认人了?
这位颜佥事看起来也就有几分姿色……难不成是公主养的面首,依势求官的草包子罢了?
若真这样,那他身后的姑娘又是谁?看起来也不像是奴婢。
反倒像只活泼好动的猫,被他护在身后。
杨倬应声:“大人既发了话,卑职自然遵办。”
说罢,他微微欠身,由关茂才接着说道:“有颜佥事亲至,乃此案的体面。”
他眼角的笑纹深了几分,语气却添了点叹惋似的绵软:“只不过,前几日我已查得七七八八,卷宗都理得差不多了。
“原本就想着过两日给大人递个详禀。”关茂才声音一顿,“也好,有颜佥事这样的好手来掌舵。即便是我先前的那点功夫给大人铺垫了也无妨。”
话里句句捧刘仲明和颜佥事。
也在明晃晃地埋怨——案子本已近尾声了,他这时候才来不就是抢功劳的吗!
末句“铺垫”说得轻巧,却像根细刺。
这些话,在场的除了沈惜瑞,有个耳朵不聋的都能听懂。
吓得刘仲明出了一身冷汗。
他多想一声令下叫他们闭嘴,想搬出裴延的真实身份,不想再一个人守着秘密了。
可惜不行。
刘仲明看在黄金馅粽子的面上猛地咳了几声,还清了人情。
这时,像个局外人听他们明争暗斗的裴延终于张嘴了:“你把相关卷宗送到我府上。”
“我?”
关茂才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不敢相信他竟然如此没礼数,亏他将才捧了他那么多句话,他竟然一句也不还!
裴延面无表情地点头,无心过问他为何吃惊。
关茂才气冲冲地撇了撇嘴,不掩怨气地冲杨倬使了使怨气。
杨倬撇开眼:“夜色已晚,卷宗贵重,便由关提举护送,万不能出任何差池。”
“是……”
关茂才眼珠一转,深谙何为差池。
刘仲明两眼一黑,觉得今晚的差池已经够多了。若非皇上今夜心情好,就这一会儿功夫都够整个市舶司死两回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皇上会亲自调查云港失火案这场意外事故。
但他也不好奇,一点儿也不想参与其中。
险些忘记了他现下只是佥事的事,垂手微微躬身问道:“天色昏暮,颜佥事跋山涉水而来,若无事,不如早些安置歇息,养足精神。”
站在裴延身后的沈惜瑞眼睛瞬间亮起来,心道这位大人也心肠热。她饿得肚子都快叫了,迫不及待回府用膳。
裴延眼皮都没抬,尾音拖得懒懒的,似随手掸掉袖口的灰似的,漫不经心道:“还有一事。”
在场的除了沈惜瑞都打了一激灵。
刘仲明恍然大悟,原来先前隐忍不发作不是皇上今儿心情好,而是留到最后一同发卖!
关茂才心道,这位走后门的钻营辈怎地比祖宗先人还难伺候?他还没使绊子怎么就被反将一军了?
杨倬手中的佛珠串子停滞不前,略显紧张地握紧了交椅扶手,看看他还想如何挑衅。
众人各怀鬼胎,屏息凝神,在等他把话说完。
“方才闻着海蛎煎的香,还请刘大人去弄一份来。”
裴延表情极其认真,几近一字一顿。
“……”
关茂才以为自己耳鸣听岔了——他说他想吃什么?海蛎煎?
就,海蛎煎吗?
刘仲明一把老骨头都要被“大人”二字压断了,他汗津津地答应道:“稍后边让小厮去寻份好的来。”
就算是吃人肉,他也得答应,更何况只是份普通的海蛎煎。
思及此,刘仲明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悄然移到他身后的姑娘上,突然想起将才正是这姑娘自言自语想吃海蛎煎了。
他们莫不是……
早有耳闻曾国公将嫡女沈霏霏送入宫闱,以寻庇佑。
所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