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皇上可没那么好的脾气任我们辩解。”
说到最后一句时,关茂才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甚至开腔前悄然环顾了四周,语速极快,仿佛怕被天上人听清了。
他言辞恳切,杨倬脸上多了先前没有的认真,仔细盘算一番后,手串停歇在了腕上。
杨倬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所以你想怎么办?”
关茂才喝了茶水,语气激动道:“这不显而易见吗?
“听说此次特派了个新的按察司佥事,咱们大可趁他不备时……”
关茂才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可。”
杨倬当即打断道。
若是能这么轻易了结,那按察司佥事根本无法着陆!
连在船上遇刺、放火尚且都不能将他一网打尽,在陆地上灭口又何谈容易?
见杨倬反应巨大,关茂才不解地问:“为何不可?”
杨倬继续拨动佛珠串,语气轻慢道:“他只能死在路上。”
“下官明白。”
关茂才差点儿以为他金盆洗手了。纵使不是第一次见他动杀心,但关茂才仍会眉心一跳,被他眼中遮不住的戾气震慑住。
杨倬扫了他一眼,“他既要翻案,便由你好好教育他一番。”
让他知晓选错差事,惹到不该惹的人的后果。
关茂才立即心领神会,心道不就是当刺头吗?
挑刺、使绊子的事,他再擅长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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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树枝微颤。
议事房的大门终于被打开,一行人进门,宽敞的公厅内瞬时热闹起来。
杨倬端坐着,未见其有起身之举,而关茂才虽然坏心眼子多,却还是立即起身迎接众人。
映入眼帘的是按察使刘仲明,前不久因云港失火案与市舶司大有联系。他身旁的着素色道袍的男子气质温润,是个白面书生,眉眼如画,出生便如此俊朗即中大奖。
出奇的是,杨倬竟从他面上看出了一丝阴鸷戾气,发现他一进门就不动神色地打量了厅内的二人。
仅仅两眼,似乎就看透了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身上,分明轻得像风拂过水面,没带半分重劲。可被那眼神扫过的杨倬后颈猛然窜起一股寒意。
轻描淡写的两瞥,却让人觉得自己成了摊在明处的猎物,皮肉下的怯意全被看透,连呼吸都跟着发紧。
佛珠手串迅速拨动,杨倬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强忍着不适站起身,发现这书生的背后还有一姑娘与仆人。
姑娘的小脸又圆又瘦,眸光明亮,正随心所欲地打量着屋内陈设,很是稀奇,却没有一眼是分给了杨倬和关茂才二人的。
忽视才是最高级的蔑视,杨倬暗自咬紧牙关,强压下心中怒火。
他终于起身,朝刘仲明走去。
“卑职市舶司提举杨倬,见过按察使大人,不知有何示下?”
看似毕恭毕敬,可连几句嘘寒问暖的套话一句没有,加上语气严肃,反而有几分质问的嫌疑。
关茂才紧跟其上,“卑职市舶司副提举关茂才,见过按察使大人。”
刘仲明点头,刚想开口就又被他打断了,“早知大人驾临,卑职便在此恭候。然而大人该到的时辰有先前估算的不同,叫卑职心里犯嘀咕。
“可是路上有什么耽搁,卑职愿略尽绵力。”
谈话声将沈惜瑞放空的思绪拉扯回来。
她跟晴方小声嘀咕道:“副提举这人能处。”
分明是他们来迟了,他却毫无愠意,反而嘘寒问暖,愿意忙前忙后,当属心善之辈。
“如果我说想吃海蛎煎,他们会答应吗?”沈惜瑞悄声问晴方。
然而她没收到任何回应。
晴方使劲眨了眨眼,试图用眼神交流。裴延只是假扮成按察使颜佥事,其真实身份仍然是九五至尊的天子,她人微言轻,自然不敢在背后讨论官员政事。
接收到眼神后的沈惜瑞轻轻“哦”了一声,不再多说。
晴方姐姐应该是嫌我讲话声太大,导致听不清他们谈话了,那我暂且不说了。沈惜瑞为自己的机灵点了点头,也加入到偷听的队伍里。
她将才的话声音的确不大,但也不小。
刚好就让裴延和刘仲明听到了。
刘仲明轻轻侧头看裴延脸色,发现他波澜不惊,才稍松了口气,忍住激动紧张,说:“路上有事耽搁了。”
迟到了便是迟到了。
用得着费口舌解释一通,让皇上得到区区市舶司的谅解吗?
刘仲明也有点不耐烦,生怕他们犯蠢惹恼皇上,会连累到他。
便赶紧跳过这个话题,领裴延入座,顺势介绍道:“这位是京里特地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