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的父亲,他已经三个月零二十九天没有召见过你——也有可能更久,自从银河焚烧的时刻降临之后,时间已经失去了其意义。
福格瑞姆是否也不愿意看到你,看到你这个忤逆他的儿子?
你几乎要放声尖叫,不,父亲,我们的基因之父!我忠诚于你,正如同我在切莫斯上所立的心誓,我追随你踏过灵族的尸骨,毁坏拉尔人的池沼,在伊斯特万收割我们至亲的颅骨如同割去麦草。一切的行为我都情愿,只为您的片刻赞许,可是您为何要如此对待我!
只是因为我没有踏上感官享乐的道路吗?
你睁开眼,苍白的灯光照在你脸上,令人心如死寂。你发了一会儿呆,起床摸索着握紧身旁的女巫之刃,艾达异形铸造的武器与你心意相通,幽蓝色的灵能迅速蔓延到她雪白的身躯上。
两个凡人仆从随你的召叫而来,为你着甲,你命令他们抬起头,确认五官、皮肤、肢体完好无损后,方才允准他们近身。
“大人,我们的人越来越少了。”动力甲穿戴完毕后,其中一人突然出声,“请原谅我的冒犯,我的妻子前天被瓦鲁珊大人的侍从带走,做成了酒器。”
你深深地看了那个大胆的凡人一眼,没有回应,接过另一人手中捧着的头盔,将它戴在自己头上。
舱室外面是浓郁到令人恶心的香气,那些带着致幻药物成分的药剂在走廊中凝结成水雾,如同层层叠叠的粉紫色轻纱,在浑浊的空气中轻柔地摇曳。你的战术目镜中密密麻麻地列举着有害成分,或许就连阿斯塔特强壮的肺叶都不能从中全身而退。
你沿着走廊向你记忆中熟知的赫利奥波利斯走去,自从马拉维利亚的狂欢之后,帝皇之傲号上的建筑与道路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凤凰门的坍塌使得你很难辨认出那曾经华美而壮观的□□。
你本应悦纳这一切,在那场亚空间与现实交错的狂乱中交付自我,顺从福格瑞姆的意志,就如同马吕斯·瓦鲁珊连长一样。你悄悄拧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腱,压制住血肉深处泛起的瘙痒,你的面容端丽一如往昔,和那位优雅高贵的紫庭凤凰相得益彰,你不知道这能维持多久,你只希望那一天不会太早到来。
“奥古斯都,你来晚了。”
当你走进赫利奥波利斯的……或许可以被称为废墟,或者魔窟之类的玩意儿的时候,有人朝你打了个招呼,你的其他同僚都听见了,于是抬起他们浑浊的眼球望向你。
“我想我来得正是时候,”你大步向问候你的那人走去,你所经之处,人群如海潮般退去,“并不晚,尤利乌斯。”
首席连长纹丝不动地站在福格瑞姆的华丽王座一侧,他没戴头盔,疤痕交错的皮肤紧紧绷在他那形状诡异的颅骨上,稀稀拉拉地挂着几绺黑发。他的五官也移位得厉害,可以看出来他在遭受那样可怕的伤害后已经竭尽全力去恢复自己英俊的面容,可是收效甚微,那喜好享乐的主子似乎并不乐意让祂的奴仆重新变回那个无趣的样子,凯索隆现如今的尊容如此新奇,如此有趣,他理应为之欣喜。
于是凯索隆只是阴冷地抬了抬他残破的嘴角,说真的,对于这样一个毁容得彻彻底底的家伙来说,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而你只是一如既往地露出迷人的微笑,仿佛在讽刺凯索隆眼底那强烈到毫不掩饰的妒嫉。
“你不过是在面孔上和原体有几分相像,就敢闭耳塞听,违逆他慷慨赐予我们的教导吗?”他嘶嘶地说道,肩甲上的人皮一阵抖动,迸发出永恒的尖叫,“你根本不配,我迟早会把你的脸皮撕下来,和那些伊斯特万上的愚蠢叛徒缝在一起!”
“值得鼓励,一连长。”你轻蔑地扫视了几番凯索隆那支离破碎的人工肌肉,手甲微妙地在女巫之刃的剑柄上弹了几下,“我真是期待极了。”
“你这无耻的背叛者,紫庭凤凰会看清你的嘴脸的。”凯索隆厉声喝骂,怨毒的眼神在你的脖颈处流连,你嗤笑一声,对首席连长的怜悯又加深了几分。
“尤利乌斯,我一直很欣赏你永不枯竭的幽默。”
你不等凯索隆那残破的喉管中吐出更多咒骂,就径直地走向了厅室的另一侧,在那里,是几名同样遭到或激烈或隐晦的排斥的连长,他们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远离喧哗吵闹的同僚。而你知道你和他们有着同一个相似之处——
你们都是非法灵能者。
在伊斯特万之前,只有你,在伊斯特万之后,盘踞于你脑海中的古老意志利用你的口舌将幽蓝色的亮羽植入彷徨者的头脑,将他们化作你有力的拥趸,这是万变之主赠送给你的第二份礼物,不过你并不十分信任他们,看看独眼巨人之子吧,你可怜可爱的表亲们,是何等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