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裴兰兮吓得大惊失色,两手抵着陆显洲的肩膀,奋力一推。

    陆显洲刚刚转危为安,气力未复,被这么奋力一推,头朝后一仰,重重跌回枕上。裴兰兮也连着后退了几步,脚下一滑,跌坐在地上,娇喘吁吁的。

    那身嫩红色沙罗褙子襟带散乱,松垮地挂在臂弯上,露丨出被汗水浸得透湿的丝绸中单,熨帖着一起一伏的胸膛。

    裴兰兮抬起手,攥起袖口胡乱地揩拭唇瓣,这两片薄而嫩的嫣红色这一天里都在被蹂躏着,此刻已是红肿不堪。

    一边又抬起眼,眸色染着惊惶,对上满室权贵诧异的目光。

    床榻之侧,朱幼光垂着那双湿漉漉的鹿眼,眸中盛着愠怒,眸光微敛,像一把藏锋的刃。

    “活了!陆卿活了!”

    皇帝刚才还哽咽着,见陆显洲睁开了眸子,欣喜若狂。

    皇帝再也顾不及九五至尊的仪态,他从塌边起身,以双掌扶摇之势对天高声感叹:

    “苍天佑我大旻!佑朕良臣啊!”

    龙心大悦,仿佛从鬼门关出来的不是陆显洲,是他自己。

    榻上,陆显洲缓缓抬起手,由着皇帝紧紧握着。他仰起下颌,凤眼微阖,声色依旧喑哑,道:“陛下,臣方才,神魂离体,五感皆失,恍惚间,似有一股温润生气自唇口渡入。”

    “如旱苗遇甘霖,枯木逢深春,这才渐渐归窍。”

    他这话说的,玄之又玄,将那人工呼吸描绘成一场仙术。

    一旁侍立的太医闻言,老眼一亮,连忙抢着上前,躬身禀告:“陛下,陆相公所言极是。此乃古籍中偶有记载的‘渡气’秘法,传闻上古方士,能以自身精纯生机,引渡濒死之人回阳。”

    “然,此秘法极耗元气,且法门玄妙,需二人心意相通。世间通此秘术者,早已寥寥无几。”

    “这位裴公子,竟身怀此等绝技,实乃陆相公之万幸,亦是朝廷之万幸啊!”

    老太医一番话,既捧了陆显洲的说辞,又圆了裴兰兮“伤风败俗”的行径。

    皇帝听罢,望向裴兰兮,露丨出惊奇、赞赏之色。一个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举子?这简直是上天赐下的祥瑞!

    “好!好一个裴兰兮!”皇帝朗声笑道,“救护首辅内阁有功,当赏!来人,赐银百量,蜀锦十匹,另……”他眸色一顿,掠过裴兰兮身上那件嫩红褙子,愈发觉得此子不凡,“另赐麒麟服一袭,以彰其功!”

    裴兰兮急忙席地而跪。

    他正欲叩首谢恩,榻上的陆显洲却摇了摇头,眼尾那抹红色又诡谲鲜艳了几分:“臣以为,裴公子有此奇能,若仍留在东宫,恐有不妥。”

    话音方落,朱幼光的面色倏然白了。

    陆显洲的余光似若无意地掠过太子的侧脸,继续说道:“不如,请陛下恩准,让裴公子暂居臣之府邸。一来,便于臣随时调养,稳固这失而复得的元气;二来,亦可将他置于臣的眼下,好生约束其行为,免得再因年少不更事,惹出什么非议,乱了储君心神。”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番话,听来句句是为国朝、为太子、为自己的身体着想的忠臣之言,实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明火执仗从太子那里抢人。

    皇帝闻言,略一沉吟。他看了看面色乍白的太子,又看了看病榻上言辞恳切、气若游丝的首辅。陆显洲的话,的确句句在理。将裴兰兮放在首辅身边,既能为其续命,又能避免他与太子过从甚密,一举两得啊。

    再者,陆卿刚刚险些进了鬼门关出不来,提出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怎能不允?

    “嗯。”皇帝点了点头,金口玉言落下,“便依陆卿所言。”

    “父亲!”朱幼光再也忍不住了,急切地唤了一声。

    “好了。”皇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一锤定音,“此事就这么定了。陆卿的身子要紧。”

    裴兰兮跪坐在地,仰着头,无措地望向那始作俑者。

    榻上,陆显洲对着皇帝正作揖谢恩。而后,抬起头,清冷如水的凤眼越过重重人影,落在了裴兰兮身上。唇角嵌起极淡的弧度,温雅依旧。

    -

    是夜,一辆马车将裴兰兮从宫中径直送了出来,穿过御道,又拐进僻静幽深的胡同,最后停在一座府邸的角门前。

    此处便是当朝内阁首辅陆显洲的宅邸。

    裴兰兮被一名老仆领着,踏入府中。他原以为,以陆显洲位极人臣之势,他的府邸必然是琼楼玉宇,雕梁画栋,不下于东宫。然,入目所及,竟然清寂得很。

    青砖黛瓦,长廊曲折,庭院之中苍松翠柏,枝干虬劲。

    月华如练,洒在前方的石板路上。

    不远处飘来一阵淡淡的药香。

    这地方,不似权臣的府邸,倒像是一座年岁久远的寺院,肃穆得让人不忍高声。

    老仆引着裴兰兮穿过几重庭院,最终在一处轩室门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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