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裴兰兮被这话烫得三魂去了七魄,出于学霸的本能,他要远离未知变量。

    于是乎便手忙脚乱地向后挣扎,那身本就松垮的青灰长衫,衣襟处在早前的拉扯中早已不堪重负,此刻一挣,传来“嘶”的一声,系扣崩开了。

    衣衫从肩头滑落,清瘦而线条柔和的肩胛、那道在日晖中愈发显得精致错落的锁骨、白得晃人心神的皮肤,差一点便暴丨露于众目睽睽之下,春光乍泄只差一瞬。

    朱幼光在瞥见这一幕的那刻,明澈的鹿眼沉了下去,恍如万里晴空忽地降临夜之玄色。他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衣衫滑落的同时,便已解下自己外罩着的常服,宽大的袖袍甩开,再一个卷起,将裴兰兮整个上半身裹了个严严实实。

    那袖袍内里残留着储君身体的热温,贴合在裴兰兮的身子上,很是暖和。

    裴兰兮微微松口了气,又觉得腰间一紧,身子轻了许多,他被朱幼光打横抱了起来。

    “啊——”裴兰兮低呼着,手在空中腾了腾,抓住了身侧朱幼光的肩膀。朱幼光抱着他,转身便欲下台,对台下热闹鼎沸的人声充耳不闻。

    人丛中,偏有那不识相的,见好戏将散,扯着嗓子高喊:“等等,还没比试第三关仪容之美呢。”

    这一声喊,倒真让朱幼光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瞧了眼怀中之人,没有回头。那张隽秀而稚气未脱的脸庞隐在榜文飘荡地阴影里,他周身散着与年龄全然不相符的威严,冷声道:

    “他既然为孤的人,其容止气度,岂是尔等凡夫俗子可诽议的?”他字字千钧,“还需与旁人比试?”

    这声“孤”字,犹如一条火龙,将方才的喧嚣焚烧殆尽,宁杭府的长街里外也跟着静谧了良久。

    紧接着,一声又一声的“扑通”声不绝于耳。台上的礼官、台下看热闹的百姓、摇着折扇的墨客,乃至角落里早已面无人色的石韫苏,尽数伏地叩首,额头紧贴着地上的石板。

    主位之上,病咳连连、作壁上观的陆显洲,此刻才慢悠悠地起身,整了整赤罗官服,躬身行礼。

    一阵阵听来算是齐整的声浪如山呼海啸,震得裴兰兮差点没昏晕过去。

    “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惶恐、敬畏的盛情,将方才的戏谑涤荡一空。

    在这片跪拜声中,陆显洲抬眸,对着那被吓得瑟瑟发抖的礼官轻轻颔首。

    礼官得了眼色,顿时心领神会。他匍匐在地,用尽通身气力,在背身离去的太子身后高声唱喏:

    “恭送太子殿下!本届‘宁杭花朝评魁’之魁首,乃是太子殿下慧眼钦点。裴兰兮相公!贺‘宁杭第一美人’!”

    跪伏于地的众人,哪还敢有半点不服气。他们顷刻齐声应和,一声高过一声,响彻云霄:

    “贺裴相公!”

    “宁杭第一美人裴兰兮!”

    裴兰兮被朱幼光揽在怀中,像一只被网住的漂亮蝴蝶。双颊的绯红尚未褪尽,唇瓣因方才那个半柱香的吻而红肿,微微张着,唇珠沥着水光,眸中蕴着迷离的水雾。

    他不得不保持仰着头的姿势,视线之中,只有朱幼光近在咫尺的侧颜。

    午时粲然的金光,正勾勒着少年流畅的下颌线,鼻梁挺立如削,纤长浓密的睫毛时不时覆下来,在裴兰兮的眉眼鼻尖也投下一小片阴影。微勾的唇角下,露出那颗甚是可爱稚气的虎牙,若隐若现的。

    分明是一张精致到至纯至善的面庞,此刻竟显露出生杀予夺时的龙章凤姿。

    被太子这般抱着,穿过人丛,上了车舆,裴兰兮紧张的心弦渐渐松弛下来,倦意裹挟着羞恼将他湮没。车舆只是一颤,他的意识便沉入了无边的昏暗中。

    -

    再睁眼时,鼻息间萦绕着淡淡的檀香。

    裴兰兮怔松了片晌,入眼的,是朦胧的杏黄色纱帐,身下是柔软的锦缎褥子。这里是……东宫?

    他尚未来得及细看,一道苍劲愠怒的呵斥声便穿透隔扇,如寒铁相击,振得他耳朵阵阵发疼。

    “殿下少不更事!竟然在闹市行这等狎昵之举,置皇家威仪于何地!”

    这声音一出,裴兰兮便不自觉瑟瑟发抖。听着虽年迈,却中气十足,字字铿锵。能在东宫之内,对储君如此疾言厉色的,来者身份之尊贵,可想而知。

    他挣扎着从床榻上坐起,只觉得浑身酸软,头脑昏沉沉的。他小心翼翼地挪到隔扇边,尽量不发出动静,透过雕花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正厅之中,朱幼光正垂首侍立,低眉顺眼地看着地面,脸上不见半分在外的乖张。在他对面,立着一位身着绯色官袍、头戴襥头的清癯老者。老者须发皆白,面色铁青,手中一柄戒尺,“啪”地一声,被他重重敲在案上。

    “先生息怒,”朱幼光一副恭顺受教的模样,“学生、学生当时见那举子才思敏捷,胆识过人,一时间,起了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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