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石韫苏早已是面无人色,两片苍白的唇翕动,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了。他两股战战,几欲先走,又被陆显洲那身官威钉在原处。

    彩台之下,本是鸦雀无声。众人大气不敢出。

    忽地,一道清越的掌声自角落响起。

    “啪!啪!啪!”

    掌声一下又一下,打破了这片岑寂。人们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着朱颜酡衣裳的俊俏少年郎君,正抿唇含笑,烈烈抚掌。那双乌漆发亮的鹿眼,眸中含粲,欣赏之色溢于言表。

    “妙!当真妙极!”朱幼光朗声赞道,“好一个‘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位小秀才不止有才学,更有匡时济世之胆识!本……我甚是钦佩!”

    他一时情动,险些自称“本宫”,幸而及时改口,然,那股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气,却怎么也藏不住。

    陆显洲的目光,似牵丝,从裴兰兮身上扯开,越过攒动的人头,系在了朱幼光身上。温润若剪水的凤眼微微一凝,眸底深处,忽明忽暗了好一会。他复又抬起手帕,抵在唇边,低低咳了两声。

    再放下时,陆显洲唇边已噙起一抹挟着无边寒意的笑靥,缓缓道:“后生可畏。本部倒是小觑了这位裴小友的同窗之谊……与辩才。”“辩才”二字咬字极轻,“也罢,既有此等情谊,本部亦非不通人情。此‘诗词’之关,便算石小友过了。”

    石韫苏闻言,如蒙天赦,险些瘫软在地,被人七手八脚地扶了下去。

    裴兰兮眉间一松,正欲躬身告退,不曾想陆显洲话头一转,温和的调子倒是依旧不疾不徐。

    “不过,”陆显洲重新看向裴兰兮,“方才石小友自陈才艺不通,只备了诗作。评魁三关,缺一不可。裴小友既为他仗义执言,情深义重有目共睹,不若……由你代他完成这第二关、第三关的比试,如何?”

    此计甚毒。分明是釜底抽薪,将裴兰兮从一个旁观之人,生生拖成了局中棋子。既全了评魁的规矩,又将方才的难堪尽数转嫁到了裴兰兮身上,还能借此试探他的深浅。

    裴兰兮心中罔措。他只想尽快脱身,连忙躬身一揖,言辞恳切道:“回禀陆相公,草民愚钝,于琴棋书画、歌舞杂艺一道,实乃一窍不通。恐污了相公与诸位的眼,实难献丑。”

    “哦?”陆显洲像是早有所料,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的眸光越过裴兰兮,似有意又似无意地扫向台下角落处的朱幼光,故作不识其身份,慢条斯理道,“既如此,本部观台下那位小官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想必是见多识广的名门之后。不若,就请这位小官人代本部出一题。若裴小友能做到,便算你过了此关。如何?”

    一句话,朱幼光也被拽入了此局,更是将裴兰兮与他紧紧捆缚在了一处。

    裴兰兮在心头叫苦不迭,求救似的望向朱幼光。可是,那可是当朝太子,让他出题?裴兰兮已是太子伴读,若做不到,岂不是丢了皇家颜面。裴兰兮急得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子,此间又不能当众点破朱幼光的身份,一张小脸憋得透红,写满了“殿下救我”四个字。

    台下众人见这气氛微妙,一个穷秀才,一个贵公子,一个位高权重的内阁首辅,这出戏可真比评魁本身要有看头多了。好事者早已按捺不住,人丛中,蓦地传来一声似扯着嗓子喊出的:

    “诶!瞧台上这位小秀才清雅脱俗,台下那小官人俊秀无双,皆是世间少有的美人物。如今市井间最时兴那余桃断袖的话本子。依我看,何不请二位郎君在这彩台之上,应个景儿,给咱们演一出‘和合之雅’?也算是一桩风雅才艺了!”

    这“和合之雅”四字一出,满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轰然笑声。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素来爱猎奇的文人墨客,纷纷拍掌跺脚,高声附和:

    “妙极!妙极!这个好!”

    “请二位才俊亲近亲近,让我等也开开眼!”

    “对、对,这才是真正的风雅才艺。比那些酸诗腐词有趣多了!”

    起哄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陆显洲依旧端坐主位,手持帕巾,眼观鼻,鼻观心,对周遭的喧嚷置若罔闻。他这默默不语,便是最大的默许。

    朱幼光喉头来回滚动,他本欲开口呵斥,奈何他的心底是万般乐意的,虽说堂堂储君当众与男子行此等孟浪之事实在是羞惭之举。

    此时,几个胆大包天的市井之徒已嬉笑着围了上来,不由分说地将朱幼光往彩台方向推搡。

    “小官人,别害臊嘛。”

    “上去吧你呐!”

    朱幼光一个踉跄,被那股巨大的力道推上了彩台。因脚下不稳,低呼一声,整个人便朝前方扑了过去。

    不偏不倚,正正撞在了身前的裴兰兮身上。

    这一撞,力道着实不小,裴兰兮本就因连番变故而心神不定,脚下虚浮,此刻被朱幼光整个身子压了上来,登时重心尽失,口中发出一声惊呼,身形一晃,便向后倒了去。

    “砰”的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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