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人,不引经据典,反倒拾慧于邪门外道,是嫌圣贤书读得太多了,还是觉得本朝的科举,取的是这等哗众取宠之才?”

    一字一句,有如刀绞。石韫苏窘迫万分,嘴唇哆嗦着,双膝一软,几乎要当众跪下认错,从此断掉科考的念想。

    看着台上含羞带愧的同窗,裴兰兮只觉得胸中义愤填膺。

    他不能看着石韫苏的科考之路被权贵的一两句话给掐灭了。

    他顾不得太子在侧,也顾不得主位之上坐的是不是内阁首辅,他拨开身前的人丛,大步流星登上了那座万众瞩目的彩台。

    周遭的目光,骤然聚集在裴兰兮身上。

    裴兰兮对着主位上的陆显洲,不闪不避,深作一揖,此间他虽看似清瘦,却挺拔如松。

    “草民裴兰兮,见过陆相公。”

    他的声音在穿书以来头一次这般清朗坚定,掷地有声。

    裴兰兮抬首,朗声道:“回禀陆相公,这位石窗友素来品性敦厚,学养虽待精进,然其诗心赤诚,方才所诵之诗,字字句句皆发自肺腑,绝无攀附伪圣之意!”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让台下众人皆是一怔。

    裴兰兮稍作停顿,而后话锋一转:“陆相公方才所言,‘月作舟’一句引自伪圣之言,草民斗胆,敢问此语出自何典?纵使此语真如传言所述,非出正典圣贤之口,然其‘流霞片片月作舟’之意境,所喻者,乃胸襟开阔,不拘外物,乘兴而行之洒脱!此等豁达之志,岂不正合我皇陛下‘与民同乐’、‘垂拱而治’的圣治之道?”

    他的声音愈发高亢。

    “圣人先贤,句句皆为圭臬?凡夫俗子,便不能说出一二契合天心、顺应大道之语吗?《孟子》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此等振聋发聩之言,岂不正是道出了君王牧民之本?若按陆相公之论,难道此言也需先问孟圣人师承何处,方可论其是非对错吗?”

    话音落,满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大胆的言论惊得哑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穷秀才,竟敢当众顶撞内阁首辅,甚至还搬出了《孟子》来质问他。

    陆显洲的咳嗽声似乎重了些,他抬手以帕掩唇,再放下手时,泛红的眼尾颜色更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