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西岭已径直走向房间门口。
他的面前没有障碍物,对房间布局似乎了然于胸,走的很稳。
甄妙落后他一步,看着他沉稳的步伐,忽然意识到,那根盲杖从他回来那天后,她就没见过。
是收起来了?
还是……也被他摔了?
走到门外,贝西岭停了一下,似乎在辨认方向。
他抬起手,刚要摸到身边的墙壁,甄妙就上前一步,很有眼力见地把自己的手臂伸过去。
“少爷,你可以扶着我胳膊。”
这些天,她特意了解了不少照料盲人的注意事项。
引导视力障碍者时,站在他们左侧,让对方扶住自己手肘是比较稳妥的一种方法。
鉴于之前司机扶少爷时,他激烈的反应,甄妙没敢直接上手,把是否接受引导的选择权交给了他。
贝西岭的手在空中迟疑了一下,尔后循着她发声方向落下。
手底下的触感软中带硬,微微用力能清晰感受到骨骼的轮廓。
应该是肩膀。
反应过来后,他靠近一步,手掌顺着肩线下滑,轻轻扣住她的手肘。
她的身高,大约只到自己下巴。一个念头从贝西岭脑海里一闪而过。
甄妙身体微僵,即使隔着一层制服,他手上灼人的热意依旧能清晰渗透。
从肩膀到手肘,仿佛有一阵细微电流窜过,让她无端起了层鸡皮疙瘩。
他的动作虽然轻,搭在她胳膊上的分量却让人不能忽视。
更让她呼吸一窒的,是他身高带来的压迫感。
大多数时候,她见到的少爷,不是躺在床上,就是坐着的。
他没失明之前,她倒也远远看过几次,的确是身高腿长。
只是第一次,两人贴的这么近,她下意识仰头,才发觉他高大身形几乎能把她完全笼罩。
“走吧。”
头顶的声音轻缓,甄妙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放松,抬脚慢慢领着他走向琴房。
*
琴房里。
贝西岭端坐钢琴前,眼眸低垂,指尖随意拂过琴键,一串和谐的音符响起。
天光透过白色的纱帘,变得轻柔,琴盖上闪着温润的光泽。
眼前的场景和第一次见到他在琴房的画面重叠,甄妙一时有些恍惚。
“要来试试吗?”少爷的声音唤回她游离的思绪。
甄妙下意识的摆手,她连钢琴都没碰过,还是不去献丑了。
然而,不知为何,拒绝的话却说的含含糊糊。
贝西岭似乎听出了她的犹豫,竟微微起身,往旁边挪了位置,再次邀请。
鬼使神差的,甄妙坐在了钢琴前。
黑白琴键线条流畅,摸上去很光滑,指尖的微微凉意蓦然让她想起小学时,班里举办的一次联欢晚会。
那时她刚转学没多久,人生地不熟,默默坐在角落看同学们的表演。
座位旁边安置了一台电子琴——有个同学表演电子琴独奏,还没有轮到他上台。
那会儿她年纪小,以为那架电子琴就是电视里的钢琴,心生好奇,忍不住上手碰了下琴键。
“谁让你摸了?摸坏了怎么办!”
等待上台演出的小男孩不悦地拍掉了她的手,脖子前挂着红色的领结,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
甄妙悻悻的收回手。
那天联欢晚会开到很晚,结束的时候还下起了大雨。
冬天的雨,又湿又冷,那天的雨还出奇的大,折叠伞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妈妈带着她招了辆平日轻易很少坐的红色三轮电动车。
雨天车费涨到了七块,妈妈讲价半天降到了六块,把她推上车。
又问她今天联欢会好玩吗?
冷雨顺着车门渗进来,汇成一股股水痕贴着红色的车门蜿蜒流下。
她努力让自己笑的乖巧,说联欢会好玩,有很多节目,随后从书包里掏出特意留下来的橘子。
“妈妈,你尝尝,这个橘子可甜了!”
“你想听什么?”耳边响起的声音把甄妙的思绪从潮湿的回忆中拉回来。
她微微一怔。《梦中的婚礼》?《献给爱丽丝》?
她一时能想到的钢琴曲只有这两首小孩子弹的入门曲。
甄妙抿了抿唇,“都行,少爷你弹什么,我听什么。”
轻柔的琴声响起,果然是她没听过的曲目。
莫名的,她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即打起精神,让自己专心欣赏音乐。
贝西岭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甄妙目光不由被吸引,在心里又一次感叹:这双手,真是漂亮得过分。
他只弹了一小段,就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