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砚之立在祠堂外,望着院中那株百年老梅,红蕊傲雪绽放。
上次与堂兄砚林和青鸾在此玩闹时,他还是幼童,如今砚林已是举人,而自己也将在准备着秋闱。
“砚之,发什么呆?”砚林披着靛青色斗篷走来,手里捧着暖炉,“祠堂里炭火烧得旺,叔父让你进去呢。+
赵砚之点点头,与兄长同去。
推开祠堂木门,暖意夹杂着檀香扑面而来。
砚之的母亲沈氏正与伯母王氏立在堂前。沈夫人穿着杏色绣梅袄裙,眉目如画,见儿子进来,温柔地替他整理衣领:"砚之,给你祖父上柱香。手这样凉,可是又忘了戴手笼?"
赵崇俭捧着族谱从内室走出,身着崭新藏青色直裰,见柳明澈在场,略一颔首:"开始祭祖。"
祠堂内,列祖列宗牌位森然排列。香案上三牲五果陈列,烛火摇曳中,赵崇俭诵读家训:"忠孝传家,诗书继世..."
"...今有赵家第七世嫡孙砚林、砚之勤学不辍,祈祖宗庇佑,春闱秋试,金榜题名。"赵崇俭手捧线香,对着祖宗牌位深深一拜。
赵砚之向前望去,父亲平日严厉,此刻为他求功名的虔诚却做不得假。
祭礼毕,众人退出,独留赵崇俭跪在祖宗像前。
赵砚之借口取斗篷折返,听见父亲低语:"...砚林稳重,必光耀门楣。砚之性躁却是璞玉,求祖宗保佑他乡试得中..."
砚之抬头又看向那棵梅树,他向来不把秋闱的压力放在心上,可如今倒也体会到几分明澈的感觉了。
"砚之?"青鸾在廊下轻唤,"老太太等着发压岁钱呢。"
赵砚之收起思绪,追上砚林和青鸾,迈步向前走去。
晌午的菜摆了一桌,砚之皱眉,往年初一,他倒是显少见到如此隆重的。
赵砚林正与祖母说着会试准备,已将历年程文研读三遍。老太太听得欢喜,褪下翡翠镯子塞给他:"给我重孙媳妇留着。"
"砚之呢?"老太太转向小孙子,"听说周夫子曾经夸你文章有气魄?"
赵砚之还未说话,伯母王氏先低笑一声。
也是,赵砚之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从小声名就是顽劣,任谁听,这句文章有气魄,都像是夫子为了讨好主家强夸的。
砚之舀汤勺子一放,不作声,王氏也自知失礼,一时间场面有些尴尬。
这时赵青鸾突然发声:“祖母,你怎么只管问他们,都不问问孙女在京城怎么样啊。”说罢,做出生气的样子
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你瞧瞧,她还醋了,那祖母问你,你在京城怎么样啊。”
青鸾很会讨人喜欢,不一会儿饭桌上就又热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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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内热闹的声音隔着三道院墙传来,我已经吃完午饭从家里过来,今天和砚之约好了去恭贺周夫子新年。
我站在赵府西角门的石阶上呵手取暖。雪粒子簌簌落在肩头,青砖地面已覆了层薄霜。
"冻傻了?"
突然有温热的东西贴上脸颊,惊得我后退半步。砚之不知何时出现的,手里晃着个鎏金手炉,方才就是用它烫了我一下。
他今日穿了簇新的靛青圆领袍,玉带扣上还沾着祠堂的香灰,偏头发丝半点不乱,想是饭局一结束就溜了出来。
"给。"他硬把手炉塞进我掌心,"周夫子最恨学生手指僵得握不住笔。"
铜炉壁雕着缠枝莲纹,热度透过手套灼痛指尖。
我低头去翻书箱里的锦盒——给夫子准备的松烟墨用棉纸包了三层——却听见哼了一声:"给他准备的倒是用心。"
雪地里忽然多出个朱漆食盒。砚之单指挑开盖子,露出里头琥珀色的蜜饯:"杭州铺子今早才送到的,那老饕就好这口,我给你准备了一份。"
我给你盯着食盒角落的"赵记"印鉴没作声。这蜜饯珍贵的很,保存也不易,难为他费心了。
周夫子的屋子里很是暖和。
窗棂上冰凌映着炕桌的烛火,将夫子银白的须发染成暖金色。
他捏着蜜饯端详我们誊的策论,忽然用镇纸敲砚之的手背:"字还是这么张牙舞爪。"
砚之反手去抢镇纸:"您老眼神不好,我这叫笔走龙蛇。"
"明澈。"夫子转向我时明显和缓了神色,"《盐铁论》的注疏可读完了?"
我正要答话,砚之突然插嘴:"他连夜市卖馄饨的老汉都能论道半个时辰,您还怕他不读书?"
夫子大笑,从箱笼里取出两卷《贞观政要》递来:"新年赠言——赵生当藏锋,柳生需砺胆。"
砚之撇嘴,我郑重揖礼。
正准备往家走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