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
,簌簌下起了大雪。

    我们只能先去往他的院子。

    砚之抬头看雪景,他一向喜欢这种场景,鹅毛大雪,锋利的冰凌。

    冷风卷着碎雪扑过来,吹散了他束发的缎带。我下意识去抓,指尖却穿过散落的发丝蹭到他耳后。

    他猛地转头,鼻尖几乎撞上我下巴。

    “……有雪。"我僵着手摘下他鬓角一点冰晶。  ”

    我们踩在雪上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响。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突然把暖炉往我怀里一按:"手都冻青了还管闲事。"

    砚之的厢房笼着橘红的炭火。

    我捧着姜茶看他在多宝阁前翻找什么,宽袖扫落了什么也浑不在意。窗外暮色渐沉时,雕花门突然被推开。

    "祖母让我来问——"

    跨进来的少女顿在原地。杏色斗篷下露出张与砚之三分相似的脸,眉目间很有几分英气。

    她目光在我俩之间转了个来回,忽然端正行礼:"这位便是柳公子吧?常听砚之提起。我是赵青鸾。"

    砚之头也不回地抛来本棋谱:"我堂姐,性子比男子还野,不用搭理她。"

    青鸾踹了他一脚,转头对我笑时却温和许多:"堂弟顽劣,辛苦柳公子平日照拂。"

    炭盆"噼啪"爆出个火星子。砚之突然挤到我们中间坐下,抓起个橘子开始剥:"说完了?说完就走,我们要下棋。"

    青鸾翻了个白眼,却没有走。

    她反手合上门,解了斗篷往砚之榻上一丢,盘腿坐到了炭盆旁:"雪大,祖母留我住西厢。"说罢冲砚之挑眉,"怎么,不欢迎?"

    砚之"啧"了一声,却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炭火"噼啪"炸开一粒火星,青鸾伸手烤着火,忽然道:"柳公子,砚之小时候可曾跟你提过我?"

    我捧着茶盏一怔。砚之猛地抬头:"赵青鸾!"

    "怎么,怕我说你坏话?"她笑吟吟地托腮,"七岁那年你被祠堂的香炉烫了手,哭得惊动了全族长辈,最后躲在屋里三天不敢见人——这事柳公子知道么?"

    砚之抄起软枕砸过去:"闭嘴!"

    青鸾灵巧地躲开,转头对我眨眨眼:"他如今装得人模狗样,小时候可是个混世魔王。"

    我低头抿茶,掩住嘴角笑意:"略有耳闻。"

    砚之瞪我:"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轻咳一声,"只是想起某人,给王富贵的脸上画大乌龟,声称自己画的跑得才快。"

    青鸾拍腿大笑:"他还有这一遭"她忽然压低声音,"八岁那年,他偷了祖父的红缨长枪,说是要去去河边戳鱼,结果——"

    "赵青鸾!"砚之扑过去捂她的嘴,两人撞翻了矮几上的蜜饯盘子。

    我默默捡起滚到脚边的桂圆干。

    闹够了,青鸾倚着凭几喘气,鬓发散乱也不在意:"柳公子,你小时候什么样?"

    砚之突然安静下来,也转头看我。

    炭火映得脸颊发烫。我摩挲着茶盏边缘,我们认识时,我才七岁,但那是我好像就天天只剩下了读书:"不过是寻常读书人家……"

    "骗人。"砚之打断我,"你上次说六岁就能背《楚辞》。"

    青鸾眼睛一亮:"可是''''帝高阳之苗裔兮''''那段?我幼时背了三天还磕绊。"

    "是''''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我不自觉接了下句。

    砚之的眸子在火光里亮得出奇,似乎带了几分骄傲,他常说我是呆子,但是我知道他每次说起我时,经常带着骄傲。

    青鸾感叹,怪不得,砚之说你是天才,沉默片刻,青鸾忽然拍手:"我有个主意!"

    她从袖中掏出个青瓷小瓶,于嬷嬷告诉我的位置:"去年埋的梅花酿,正好三人分饮。"

    于嬷嬷是祖母旁边的老人了,砚之挑眉:"你偷拿祖母的……"

    "读书人的事,能叫偷么?"她学着砚之平日语气,倒把我和砚之都逗笑了。

    酒过三巡,青鸾双颊飞红,说起幼时趣事越发兴起:"……砚之总嫌族学先生迂腐,有次在《论语》扉页画了只王八,偏那日祖父抽查功课……,说着她突然看向我,他有时写信,每一次都会提到你。"

    砚之夺她酒杯:"你醉了。"

    "我才没醉!”砚之看着她,倒也不再阻拦她说那些旧事了,他知道京城难熬,是一座驯化人的熔炉。

    青鸾也许靠小时候这些无忧无虑的记忆开心过许久。

    子时梆子响过,青鸾终于被嬷嬷接走。

    砚之靠在窗边,忽然道:"她喝多了,今夜很多事情,不必记在心上。"

    我正收拾散落的书卷,闻言抬头,正撞上他望过来的目光。窗外雪光与屋内炉火在他眸中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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