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
    我跟着他跑了一阵,来到了城外一处梅林。

    那夜无月,只有稀疏的星子和料峭寒意。

    梅林深处,幽暗寂静,唯有冷冽的暗香浮动。

    我们提着小小的防风灯笼,昏黄的光晕仅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枝影横斜,如同蛰伏的利剑。

    走了许久,我们也没看到梅花,正准备放弃。

    赵砚之走在前,忽然停住脚步,低声道:“别

    动。”

    我屏住呼吸。只见他缓缓蹲下身,将灯笼小心放在地上。

    微光映照下,一株瘦小的老梅虬根旁,有几点嫩黄怯生生地探出头——是新开的腊梅!

    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那娇嫩的花瓣,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

    昏黄的灯光勾勒着他专注的侧脸,平日里跳脱飞扬的眉眼此刻沉静如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明澈,”他声音很轻,几乎融在梅香里,“你看,再冷再黑,该开的花,总会开的。”

    我也懂了他的意思,该来的事情,总会来的,与其担心未来的事情,不如一点点过好现在。

    他摘下一小枝最盛的腊梅,转身簪在我衣襟上,“戴着,你身子弱,带着他,沾点它的硬气。”

    那缕冷香萦绕襟前,久久不散。

    我们并肩坐在梅树下,听着夜风穿过枯枝的呜咽。

    多少个夜里,我因为未来而踌躇,都是他这样陪着我。

    翌日傍晚,我抱着几卷刚誊抄好的书稿,穿过回廊,想送去砚之的书房,却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我有些奇怪,时间已经临近黄昏,他会去哪里呢,目光望向我们院落旁的竹林。

    晚风送来隐约的呼喝声与兵刃破空之声,我脚步微顿,循声望去。。

    只见竹林里一片空地上,赵砚之的身影腾挪跳跃,矫健如豹。他仅着单薄的素色劲装,汗水浸湿了后背,手中一杆银枪舞得虎虎生风,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嗡鸣。

    一招“回马枪”使出,身形拧转如龙,衣袂翻飞间,劲装下摆被风卷起,露出一截精瘦的腰身。

    我目光无意间扫过,呼吸猛地一窒。

    就在赵砚之右后腰上方,靠近脊椎的位置,一道狰狞的暗红色疤痕赫然入目!

    那疤痕足有三寸长,像是被某种锐器狠狠划过,虽然已经愈合,但扭曲凸起的皮肉在夕阳下依旧触目惊心。

    随着赵砚之剧烈的动作,那处的肌肉绷紧又放松,仿佛一条盘踞的毒蛇。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忘记了呼吸。砚之身上……怎么会有这么重的伤?

    我日日与他相处,竟从未察觉!那伤疤的位置凶险异常,再偏几分,后果不堪设想

    是谁伤的?何时伤的?为何从不曾听他提起?无数疑问和尖锐的心疼瞬间涌上心头,让我僵立在原地,手中的书卷几乎要滑落。

    场中的砚之并未察觉,一套枪法使完,收势而立,气息微喘。他拿起旁边汗巾一擦,脸上带着酣畅淋漓的痛快。

    我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压下翻涌的情绪,默默转身离开。但那道狰狞的疤痕,却深深烙在了我的眼底和心上,挥之不去。

    入夜,赵府陷入一片宁静。我在自己的东厢房里坐立不安。

    白日里所见的那道伤疤,在我脑海中反复浮现。

    我知道砚之性子要强,从不轻易示弱,更不会主动诉说痛。

    今日看到,我竟然一时不知道是该迎上去,还是躲起来。

    犹豫再三,我还是从自己带来的小药箱里翻出了一罐金疮药——这是来赵府前母亲让拿的,以备不时之需。

    深吸一口气,我端着药罐和干净的细棉布,轻轻敲响了砚之卧房的门。

    “谁啊?”里面传来赵砚之略带慵懒的声音。

    “砚之,是我,明澈。”

    “进来吧,门没闩。”

    我推门而入。赵砚之正披着外袍坐在灯下看书,墨发未束,松散地垂在肩头,白日里锐利的眉眼在昏黄烛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这么晚了,有事?”赵砚之抬眼看我,有些意外。

    我走近,将药罐放在桌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披着外袍的腰背处,声音有些低哑:“今日在演武场,我看见了。”

    赵砚之翻书的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哦?看见什么了?我练枪的英姿?”他试图用惯常的调侃掩饰过去。

    我却不为所动,眼神执拗又有些:“我看见你后腰上的伤疤了。很重的一道疤。”

    我的语气带着不容回避的关切,“是怎么伤的?多久了?现在……还疼吗?”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砚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沉默片刻,放下书卷,没有看我,只是轻轻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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