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
口气:“两年前的事了。

    跟着父亲去老宅,遇上了不长眼的流寇,挨了一记冷箭,箭头有毒,剜了好大一块肉才保住命。”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早就不疼了,就是留了疤,丑得很。”

    “哪里丑!”我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发急,“这是……这是英雄的印记。”我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药罐,“这是我娘亲带的金疮药,对陈年旧疤也有些效果,能淡些。我…我给你上点药吧?”

    赵砚之微微一怔,看着明澈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坚持,听见他说英雄之类的话本想脱口而出调笑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地点点头,转过身去,缓缓褪下了半边衣衫,露出精壮的上身和那道盘踞在腰背上的狰狞伤疤。

    烛光下,那道疤痕显得更加清晰可怖,暗红色的凸起蜿蜒在麦色的皮肤上,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我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挖出一小块散发着清苦药香的药膏,指尖微凉,轻轻触碰到那滚烫而坚硬的疤痕边缘。

    赵砚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我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将冰凉的药膏仔细地、均匀地涂抹在疤痕的每一寸凸起和沟壑上。动作极其缓慢,生怕弄疼了他。

    指腹下的皮肤温热、坚实,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生命力,却又承载着如此沉重的伤痛印记。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肌肉的纹理,以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律动。

    “当时……很疼吧?”我的声音低得几乎像叹息,带着浓重的心疼。

    赵砚之觉得背上的温度似乎比药膏更有效地熨帖着伤处。

    赵砚之背对着我,看不到表情,声音闷闷地传来:“剜肉的时候疼晕过去了。后来养伤,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自嘲,“那时候就想,要是你在就好了,肯定能让我少受点罪。”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我心中漾开层层涟漪。我涂抹药膏的手微微一顿,

    “以后……别再这样了。”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别让自己伤得这么重。”

    我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那道疤痕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亲昵与怜惜。

    赵砚之感觉到身后之人的动作,不由得一颤。

    房间里异常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空气里弥漫着清苦的药香,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暖的氛围在发酵。

    赵砚之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烛光勾勒出他线条分明的下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柳明澈指尖的温柔和那份沉甸甸的心疼,那是一种不同于家人关怀、也不同于师长赞赏的、独属于柳明澈的温度。

    一种被珍视、被心疼的感觉,像温热的泉水,无声无息地浸润着他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

    药膏涂抹均匀,我拿过干净的细棉布,小心地覆盖在伤疤上,用指尖轻轻按实。

    做完这一切,我才松了口气,轻声说:“好了。这药每日睡前涂一次,我……我帮你。”

    赵砚之慢慢拉上衣衫,转过身。烛光下,他的眼神异常明亮深邃,直直地看向我,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被撞破脆弱的赧然,有被如此温柔对待的动容,还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暖意。

    “明澈,”他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沙哑,“这道疤……你不是第一个看到的人,但你是第一个如此心疼它、如此小心翼翼对待它的人。”

    赵砚之想起当年,父亲要回老宅,带了大量的金银珠宝,他想让老宅的人看看,他如今也出息了。

    可是半路去被流寇盯上,他为父亲挡了流矢,他清楚的看见父亲的眼里,只有男儿理当如此的自豪。

    这事他没敢让母亲知道,明澈是第二个看见的人,与父亲不同,他的眼里几乎全是心疼。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两人目光交汇,无声的暖流在彼此心间流淌。

    我的脸颊在烛光下微微泛红,避开砚之过于灼热的目光,收拾好药罐:“早点休息,别压到伤口。”

    “嗯。”赵砚之应了一声,看着明澈转身离去的背影,房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药香,以及指尖那抹温柔的触感。

    他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刚刚被涂抹过的伤疤处,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明澈指尖的温度。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而踏实的感觉,悄然包裹了他。

    那道狰狞的伤疤,在这个烛光摇曳的夜晚,仿佛不再是痛苦的印记,从此以后对于砚之而言这就是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