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考试我心里是有十足的把握的,所以考完之后也没有太过欣喜,转头投入了更重要的下一次考试的复习。
不过砚之看我这个样子,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说我太压抑自己。
白露那天放学,他神神秘秘得拉着我,穿过几条小巷,到了一片枣林前面。
仲秋的枣林,果实沉甸甸压弯枝头。赵砚之蹲在土墙上冲我招手,衣襟里兜着十几颗青红相间的枣子,活像只偷腥得逞的野猫。
“接着!”他扬手抛来一颗,我慌忙去接,枣子却擦着指尖坠地。他笑得前仰后合,惊飞了树梢的麻雀。"柳大少,接个枣子比接圣旨还难?"
突然,看园人的铜锣声炸响。赵砚之拽着我钻进灌木丛,荆棘划破了他的袖口。
我们蜷在潮湿的泥洞里,听着外头骂骂咧咧的脚步声,分食那几颗沾着草屑的枣子。
酸涩的汁水溢满口腔时,他忽然凑近我耳边:“明澈,你胆子还是那么小,心跳声快比上外面的铜锣还响。”
温热的鼻息混着枣香,让我一时间忘了还嘴。
等守园人走开,天已经快黑了,我们从荆棘从中钻出来,他催着我往家里走,只说是天太黑了,再迟回去该挨骂了。
我感觉我点不对劲,一回头,看到他刚才被荆棘划破的衣衫里隐隐的渗出血来。
那刚才我们一起吃枣,我竟然毫无察觉。
我拉着他,要去医馆,他摇摇头开始耍赖“不去,不去,就这点小伤还去趟医馆,传出去被王富贵笑掉大牙了。”
我板起了脸,“是你的手重要还是别人的想法重要,你这手以后要是不想写字了,就别跟我去。”
这是我第一次对他真正的生气,也是我第一次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慌张的神色。
不过片刻之后,他就从怀里拿出一个粗瓷药瓶,在我眼前一晃,“不生气了,你看看这个是什么。”
我愣了一下,正是十二岁那年我求来要救他的旧物。
“还剩半瓶金疮药...”他咬开瓶塞,药粉簌簌落下,“撒上就好,死不了!”
我拿过药瓶,瓶底那道凹痕硌着掌心,瞬间灼醒记忆。
十二岁那年腊月初八,雪下得正凶,风卷着冰粒子砸在赵家黑漆大门上,簌簌如撒盐。
这几日上学都没有看见赵砚之的身影,王富贵到处传砚之生了重病,怎么治都治不好。
我去问了爹,爹说没那么严重,只是感染了风寒。
但是他几日不来,还是让我越来越焦躁。
终于一日放学,我在家里坐不住了,偷溜出去想看看砚之。
我学着砚之,从家里那栋矮墙,往出翻,踉踉跄跄,打了几个滚,才出去。一站起来发觉脚腕处生疼。
往日都是砚之先出去给我坐凳子,今日自己一翻,才发觉原来这墙这么高,自己的身体这么笨拙。
衣服单薄,我裹着父亲摞着补丁的旧袄,叩向赵家的门环时,朱门忽然隙开条缝。暖黄光晕里,赵府老仆搓着手呵气:“柳哥儿?砚哥儿早歇了...”
我知道,那不过是赵家老仆看我年幼,安慰我的话,因为我分明听见,门内是砚之的声音,夹杂着一些听不懂的呓语,我忽的慌了。
“是砚之!砚之烧得说胡话了!”
赵家的大门吱呀一声关上了,砚之是赵家这一支的独子,砚之不仅是云阳府知府的儿子,更是赵府这个云阳最大的地产家族的一脉继承人。
如果砚之病的如此严重的确切消息传了出去,一定会引来旁支的觊觎。
所以赵家的原则就是越少人探病越好。
我攥紧拳头,不知道该怎么办,脑袋里面只剩下一个念头,砚之不能有事,砚之不能有事。
突然我想起,砚之跟我说过的一件事。
砚之很爱闯荡,偌大一个城里面,没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前几年他曾说过,城里新开了一家从氏医馆,医者绰号叫孤仙。
穿着朴素,而且从不为富人诊断,他打听到据说原来是太医,因为受不了太医院里论资排辈那一套而辞官。
听说他医术高超,只要经他的手,保管药到病除。
我心中振奋,不顾脚上的疼痛,往医馆跑去,索性赵府离得医馆不远。
夜晚的医馆一片寂静,虽不想贸然打扰到那位孤仙,但确实时间紧急,容不得耽误。
我跪在丛氏医馆的阶前,青石板上冰棱如刃,膝下旧袄早被雪水浸透。门内药童探出头:“先生早歇了,明日请早。”
“等不得明日了!”我嘶声叩响兽环,“砚之已经高烧不退几日,正说胡话呢!”
门缝忽泄出暖光,孤仙霜髯如戟的脸隐在阴影里:“赵家公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