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舟
    砚之是云阳府知府的独子,在云阳几乎是几乎是无人能管。

    赵伯父有心想要严加管束,也曾经托父亲严加管教。

    但是砚之是赵府这一脉最小的孙子,深得祖母宠爱。

    自从那次砚之被罚了回到家之后,就让他的祖母看的是又心疼又生气。

    但是碍于尊师重道,她不好冲父亲说什么,只能是狠狠的批评了赵伯父一通,大致就是砚之还小,爱玩是天性,何故如此严厉。

    所以大抵从那之后,砚之便没有什么约束了。

    这也是为什么我入学之后少见砚之的原因。

    不过自那日竹林碰面过后,那个整日招猫逗狗的少年,来学堂的次数也变得多了起来。

    这让父亲也深感惊讶,不知是什么原因,看我们同在学堂,便问我知不知道。

    我想起他仿佛还在耳边的话“当然是为了保护你啊,我们现在是兄弟,我得帮衬着你。”

    抬头看着父亲探究的眼神,我赶忙摇摇头,要是让父亲我和这位成了朋友,估计又得竹板伺候。

    此去经年,我们已经过了十四岁的生辰,七八年来,我们共同学习,熟读圣人言,品评天下事。

    他也从没有忘记他当时说的话。

    因为父亲是县学教谕,家中虽拮据,但十分重视对我的教育,所以小小年纪我便能“日诵千余言”,并且声名传播了出去

    这便是砚之第二次见面就叫我柳秀才的原因,也因为此,我比其他人都要早一年上学,是这个班里最小的。

    我家世不显,年龄又小,父亲严厉,常常被学子不满,所以我经常被人欺负。

    每一次都是砚之护住我。

    一次,我因风寒高烧不退,发挥失常,文章被爹当众批得一无是处,更被王富贵当众嘲笑“柳郎才尽”。

    我羞愤难当,躲在藏书阁角落,将那份被朱笔圈满的卷子揉成一团。

    “这就认输了?”赵砚之不知何时找来,一把抢过我手中的纸团展开。

    看着上面刺目的红批,他眉头紧锁。

    忽然,他拉着我直奔水房,打来一盆清水,又拿出那上好的松烟墨和一方小砚。

    “磨墨!”他对我说道,声音仿佛不容置疑。

    我愣愣地照做。清冽的水注入砚堂,磨了几圈,他接过磨块,亲自执墨,手腕沉稳,一圈圈研磨。

    墨块与石砚摩擦,发出低沉沙哑的声响,浓郁的松香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墨汁渐浓,乌亮如深渊。

    他提笔蘸墨,就在我那篇“失败”文章的空白处,开始书写。

    不是批驳,不是安慰,而是将我那被先生斥为“空泛”的论点,逐条拆解、深化、补充论据,引经据典,字字珠玑!

    他写得,很用力,每一笔都力透纸背,随着他锋利的字体在我的卷纸上留下印记。

    泪水渐渐模糊了我的视线。

    被当众批驳的羞辱和砚之对我文章珍重的态度,让我不由得湿了眼眶。

    书房内无声,墨香混合着他身上的沉香传来,我转头拭干了泪。

    “拿着,”他写完最后一笔,将重新变得沉甸甸的卷子放回我手里。

    不知何时,这个跟我一般高的同窗已经比我高了半个头。

    他低下头,弯着腰,手扶着我的肩膀,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我“明澈,明天,甩到王胖子脸上去!告诉他,柳明澈的才学,是松烟墨写的,不是他鬼画的那一坨烂草!”

    赵砚之的批注堵的王富贵说不出话来,人人都叫我柳秀才,可我知道砚之的天赋才学其实都要胜过我。

    只不过比他才学更有名的,是他放纵贪玩的名声罢了。

    爹也听说了我在书堂之上给王胖子难看的事情。

    将我叫到书斋。

    我跪在书斋的青砖地上,膝前摊着被朱笔批得猩红的那篇策论,旁边是那极富有个人特色的锋利笔法。

    爹的戒尺"啪"地抽在案几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几滴。

    别人或许认不出砚之的字,但是爹作为夫子,对于每个学生的字迹可以说了如指掌。

    “这是你写的吗?”爹瞥一眼上面的墨迹,冷冷的对我说。

    我还没来得及张口。

    爹又说“不要再和他来往,他和你不一样,他尽可以招猫逗狗,今天唱戏,明天听曲,自有人为他兜底,而你只有勤学这一条出路,看他给你这一篇胡说八道的东西做的批注,就是要带坏你,《郑伯克段于鄢》的微义,抄二十遍。”

    父亲的声音比戒尺还冷,“申时前交不来,家法伺候。”

    我不是第一次听这个话了,父亲一向反对我和砚之交往,我向来不多做反驳。

    可这一次,我却忍不住“父亲,砚之帮我,是不愿我受同窗耻笑,而且砚之虽然性子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