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糖葫芦
    坐在最外侧的李穆迟不着痕迹地朝陶舒眠的方向上挪了一寸,他校服外套的袖口边缘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臂弯。

    “别光看着,快吃呀。”他侧过脸,脖颈拉出一道清瘦的弧线,朝她扬起一个澄澈而真诚的笑。

    这明明是一段任谁都能看出明确指向的对话,可落在那个陌生女生的眼里,却成了一次跨越人海般的搭讪。

    她顿时双颊绯红,指尖半掩住脸,声音娇甜如蜜水:“嗯……正在吃呢。”

    那刻意拉长的尾音黏腻得像化不开的糖浆,让坐在对面的任余白猛地呛住,咳嗽连连,带起耳尖小抹的粉红来。

    “你没事吧?”女生说着就隔桌探身,要将涂着透明指甲油的手朝任余白的背抚摸去,却被他一个敏捷闪身,轻巧避开。

    她的手悬在半空,略显尴尬地停顿片刻,随即又笑起来,声调拔得极高,试图重新抓住所有人的注意力:“哎呀,都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方舟玉,高一(17)班的!”

    “嗯,离我们班挺近的。”久久沉默的陶舒眠忽然在这间隙里开口附上一句,但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

    那一刻,空气仿佛被拉成一根细而旧的弦,颤巍巍地振动着,时而发出冗长又单调的音节。

    陶舒眠看着几乎要贴到自己肩头的李穆迟,莫名有些“心疼”他这被迫略显拥挤地靠近,于是又默不作声地朝冰冷墙壁的方向缩了缩,试图为他腾出多一点无用的空间。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扫过餐桌。那个叫方舟玉的女生时而自言自语,时而扬起声音问有没有人想吃她碗里的菠菜……一顿原本寻常的午饭,竟吃出了几分惊心动魄的意味,席间无人接话,只剩下一种被强行塞满的安静。

    直到——

    “哎!我看到我男神了!!”任余白突然像被弹簧弹起,撂下这句话就嗖的一声冲了出去。

    “其实……那也算我男神吧,”方瑜摸了摸鼻子,像是被迫承认了什么羞耻的事情,可脚下的步子却一点没犹豫地跟了上去,“等等我!”

    “对了,你去不去拼个桌啊,那也是你男神。”方瑜挠了挠脑袋,转向林清苑,憨憨地问。

    “……谢谢,不用了!”林清苑头也不抬,专注地戳着碗里那团被碾得不成形的米粒,拒绝得利落。

    ——难怪小苑不理你呀?!

    一向细嚼慢咽的陶舒眠,不知怎的今天吃得格外快,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竞赛,转眼碗里便见了底。

    “咦,他们去找的好像是年级第一哎!”方舟玉挑眉,声音里带着夸张的表演性质的赞叹,“不瞒你们说,那也是我心目中的学神!”

    ——还是瞒着点好啊。

    陶舒眠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胃里隐隐有些发胀。

    “嗯,是挺优秀的,”她低声应和,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对座始终安静得像一株植物的林清苑。

    莫名对钝感力有了实感,她眼神里装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羡慕。

    李穆迟用完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很自然地抽出一张新的,细致地叠好一个角,想递给旁边的陶舒眠。

    谁知纸巾递到半路,竟被方舟玉笑嘻嘻地半路截去。

    “谢谢呀!”她笑得眼睛弯起。

    一阵无声的窒息感再次扑面而来。李穆迟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秒,才缓缓收回。

    “走吧,你们吃好了吗?”李穆迟深吸一口气,转向靠墙的两位女生,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陶舒眠和林清苑像是得到特赦令,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附和。

    “我……我还没吃完,可以等我一下下吗?”方舟玉的嗓音忽然变得又细又软,像冬日里一脚踩进的雪堆。

    李穆迟没能听清,又碍于礼节,只得微微侧身。

    那边的声音却愈发低微模糊,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他无奈地摊了摊手,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陶舒眠,像是在寻求同盟。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和食堂里每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一样平淡疏离。

    可李穆迟就是觉得,那平静的湖面之下,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或者……一丝被妥善隐藏的愠怒。

    “实在听不清。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了,下次见。”他脸上挤出个勉强的笑,几乎有些仓促地、不由分说地拉起陶舒眠的手腕就往外走。

    陶舒眠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头,任由他带着,穿行过喧闹的、弥漫着食物气息的食堂,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清晰地传递过来。

    ---

    “怎么了?”下午的课间,李穆迟靠在椅背上,用笔帽那冰凉的一端轻轻点了点陶舒眠的后背,“不开心吗?”

    陶舒眠翻动练习册的手指顿了顿。她茫然地回过头,眼神里带着全然的困惑,仿佛在问“你是在说我吗”。

    窗外的天空依旧灰蒙蒙一片,像一块黏腻的口香糖,压抑地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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