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舒眠的安静,其实从来都不是新鲜事。
可李穆迟看着窗外那片恰似自己心情的阴沉天气,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细密的烦躁,像有数万只小蚂蚁在心尖上爬。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李穆迟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陶舒眠才轻声开口,像一片羽毛落下:“没有吧?我挺开心的啊。”
——嗯……这次语气很真实,总会信了吧?
“不信。”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擦过她的耳际,却很笃定。
——哈哈!我……
“嗯,其实……我只是在发呆,”她语速变得有些快,词句间带着轻微的混乱,像在匆忙地组装借口,“我也不知道。”
“又忘记了?”李穆迟不自觉地拧起眉,目光紧紧锁住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陶舒眠有些窘迫地低下头,视线落在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嗯,又忘了。”
他们好不容易才在学校吃一次午饭,那段近乎约好的时光,却被突然闯入的方舟玉搅得七八乱,最终不得不不欢而散。
“什么呀?莫名其妙的,”一旁的方瑜嘟囔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入几人耳中,“天天就知道聊些别人听不懂的密语。”
“你这就是嫉妒了吧?”任余白毫不客气地扭头怼了回去。
“怎么哪都有你啊?死人。”方瑜像是被踩了尾巴,破口大骂。
拌嘴……无休止的、细碎的嚷闹,仿佛成了这个乌蒙下午里唯一嘈杂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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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放学,陶舒眠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仰头盯着苍白的天花板上一个小小的黑点,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喃了句:“真累。”
林清苑默不作声地抛来一张被对折成小方块的便签。
是护眼用的淡黄色。
〖你饿不饿?我看你晚上没吃多少。Q-Q〗
陶舒眠刚想落笔回复,一阵突如其来的耳鸣攫住了她,尖锐的声音持续了几秒,才如潮水般退去。
她重新握笔,指尖微微有些用力。
〖不饿,可能是中午吃得太饱〗
她尽量避开宫如意可能投来的视线,将写好的便签沿着折痕重新复原,指尖一弹,准确无误地传回林清苑桌角。
可一张没有重量的便签纸,却意外成了李穆迟顺理成章邀请她吃夜宵的理由。
“曹叔,就在前面的慈川街停车吧。”李穆迟对着驾驶座的曹义行说。
“好,那等你吃好,再给我打电话。”
曹义行透过后视镜看到陶舒眠微弓着的脊背和有些苍白的脸,放缓了声音补了一句,“小丫头,别紧张啊,我不是人贩子,”他抿着嘴,开怀大笑起来,“我干的可是正经工作啊!”
明明是一句轻松的笑谈,可陶舒眠心底却莫名地窜起一丝寒意,让她下意识地握紧。
直到李穆迟突然地靠近,他用手背轻贴着陶舒眠紧紧抓着裙子的冰冷的手,问:“怎么了?为什么手这么冰凉?”
她抿着嘴,停顿了会儿,也没有回答,只是摇着头。
“好,到了。”曹义行透过中央后视镜,对他们笑着。
推开车门,陶舒眠才吐出口暖气来,周围是无比的喧闹。
——我好像很多年没有再来这了。
“怎么了?”李穆迟问,“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嗯……我不饿啊!”陶舒眠此刻中气十足,全然看不出之前的苍白。
李穆迟被涌进人潮里,兴致高涨,透过袖口拉着陶舒眠的手腕就往里走。
陶舒眠又木了,看着眼前花花绿绿的各式小铺,两眼发直,唇角下意识地微抿起来。
……
“这……晚上不要吃这么多吧?”陶舒眠坐在矮凳子上,对着餐前的食物自语道。
“这些可是夜宵红榜!”李穆迟将手里握着的筷子插进小云吞里,一口吞进去,“放心,不会长胖的!!”
“……不是,我怕吃多了睡不着。”
李穆迟听了这话,没来由地咳了起来,估计是“失算”了。
“嗯,确实会。”
李穆迟放下手里的筷子,扭头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崭新的数学模拟卷脸色认真地递了过去。
“……谢谢,不用了。”陶舒眠说,“其实睡觉很简单的。”
“哦?真的吗?”
陶舒眠尴尬地憨憨一笑,“应该都差不多。”
说完便低头戳着碗里的云吞往嘴里送,噎到了又往嘴里添一口杏仁茶,那是自然惬意。
“你在尝尝这个。”李穆迟将一碟虾仁肠粉往前递了递。
“哦哦!”
“怎么样?”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