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冰
    陶舒眠做足了心理建设,才犹犹豫豫地打开名为“!。”的聊天框。

    10月5日上午8点01分

    【!。:在吗?起床了吗?有没有感觉好些?】

    ——好多了,已经不难受了

    10月5日上午9点23分

    【!。:我可以来找你吗?】

    ——但是,我被妈妈带走了,在前一天晚上。

    10月5日晚上8点11分

    【!。:何奶奶说你被带走了,在四更天的时候】

    ——是啊,就走了,还没来得及说再见。

    10月5日晚上9点13分

    【!。:我把手机号给何奶奶了,他说等有消息了联系我。我在等着】

    ——那……你真的等了很久吧,其实……可以不用等的。又没关系。

    10月6日上午7点01分

    【!。:你要好好的,等你!】

    ——好了,在好了。

    10月7日晚上9点33分

    【!。:期待……明天见!】

    ——好,明天见!

    10月8日上午10点05分

    【!。:今天的大课间很有意思,就是方瑜站得太近了,没法拍给你看,等回头我跟你说】

    ——真的吗?很期待了。

    现在才十二点半左右,他会不会在吃饭,万一还在吃饭,不太方便接,过会儿吧!一点半呢?会不会在睡午觉……

    陶舒眠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几番起落,那个名字亮了又暗,最终只是将手机攥得更紧,任那份拨号的冲动在掌心闷闷地发烫,直至冷却。

    “嘟——嘟——”

    手机意外地亮起,桌面赫然写着“李穆迟”。

    “我……不想了,来不及打腹稿了。”

    陶舒眠自言自语道。

    “好久不见了!”

    听筒里传来他久违的声线,只一声,便陷入了更深的寂静。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咚,咚,撞在寂静上,发出巨大的回响。

    “嗯,是的。”陶舒眠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异常了,又怕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好,于是补充了句,“你最近好吗?”

    “好。”

    一句似是认真,又像是模棱两可地回答。

    “最近有在好好吃饭吗?”

    没有,一直想呕吐,心里犯恶心。

    “有。”

    同样的回答模式。

    “……”很久很久的沉默,久到陶舒眠以为对面已经挂断了。

    “7床患者,你的这瓶点滴输完了,都有回血了,怎么不按呼叫铃,”护士看了眼她,摇了摇头,“别动,我来处理一下。”

    “那你……先处理,我挂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两声钝响:电话挂断的“咔嗒”声,以及输液针头脱离血管时,那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呲——”,像某种情绪骤然泄了气。

    护士处理好伤口,把床位调低一些,又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

    屋里又只剩下一片岑静,连阳光顺着窗棂溜进来的声音都能听见。

    “眠眠啊!”陶庄易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嗯……怎么了?”陶舒眠梦呓了几声。

    “爸爸要出去工作了,眠眠在家要乖乖的哦!”陶庄易的声音温柔似水,没有一丁点儿的不耐烦。

    “……嗯。”陶舒眠低语地回复着。

    “唰”的一声窗帘被拉开了,但周围竟然在变暗,陶舒眠摸索着睁开眼,梦醒了,窗帘被人拉上了。

    她竟然睡着了。

    -

    林清苑站在破旧的阳台上享着暖阳,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人打了过来。

    “喂,您好,请问你是有什么——”林清苑不急不忙地官方客服式问话,被打断了。

    “你这是在搞推销啊?!有什么是有需要吗?”不用脑子想也知道了,对面的方瑜此刻一定咧开嘴角在疯狂憋笑。

    “……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林清苑斟酌着用词,怕一个没留意说了伤害别人的话。

    “有有有,我有事,不许挂!”方瑜说完又“哈哈”笑了起来。

    “什么事?”

    林清苑难得来了兴致,站在暖日下静静地听着。

    “我刚刚收到李穆迟的消息,他说他给你同桌打了通电话,但她听起来很疲惫,问我有没有什么方法让她看起来开心一些。”

    方瑜愤愤地说:“但我又不是你们女生,我不懂。所以就来问问你。”

    很久很久的沉默,林清苑还在思考。

    房间里堆得可以砌起一面墙的玩偶,不行;到处可见的那些冰冷的书,也不行;那一丁点可以喘息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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