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穆迟再次沉默，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何秀盈继续：“她这个人坚强惯了，小时候在城市里……心理方面出了问题，小宋让她来这里，或许会好些。”

    “可是呢？同年她爸爸出车祸去世，肇事者逃离，”何秀盈叹息着，“家里的顶梁柱没了，全家的重任都扛在了小宋身上，我整天只能以泪洗面。”

    李穆迟无意识地攥紧了那件灰色外套的袖子，彻底安静了。

    “眠眠从小就懂事，她不想让我们担心，”何秀盈欲言又止，“每天……都挂着笑容，直到后来，金弥发现了她的异常。”

    “她开始接受治疗。”

    “我一直觉得，这里或许会是她的避难所……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她永远也不会敞开心扉，只有对周围环境的警觉，然后……”

    那张“笑容脸”就像是长在上面，随后又如毒素般进血液般蔓延回心脏。

    “但这次她回来，我觉得有些不一样，脸上的笑更真实了。”

    “她……”

    何秀盈有点说不出话了，满眼的心疼。

    李穆迟攥紧的手微微松开，没有开口问，依旧沉默。

    他有些怀疑之前与他相处的陶舒眠，是不是真实的。

    ——那图书馆里的她是真实的吗？

    “那你感受到了她的真实，可她为什么要哭？”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离她很近，”何秀盈依旧答非所问，“让我觉得她并不是‘无坚不摧’的，但这一点也让人头疼。”

    何秀盈向上挽了挽手腕口多余的袖子，“你刚刚问我，她为什么哭？”

    “原因也很简单，它就像是短信屏蔽框里的关键词，只要触碰到就会被屏蔽，但她的情绪却是恰恰相反，只要触碰到那个关键词，就会立马弹出来。”

    何秀盈叹了口气，继续说：“更气人的，即使不触碰到关键词，但只要带有“关键词”类的画面或声音也会勾起她的痛。”

    “不过，经历了多年的治疗，这种症状已经好了太多，但是每周日还是要回去复查，确保恢复。”

    “只是……现在看来，好像还是没有好啊！心疼眠眠了。”

    受了这么多苦，没想到刚建立起来的安全红线又断开了。

    李穆迟现在的心情很糟糕，像被人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

    他想再问问其中的细节，可却也怎么都无法张口。

    何秀盈停顿了半晌，才又道：“如果不是那几件事碰巧在一起……她也不用假装快乐。”

    李穆迟心想：“偶然天成，也需要百炼成钢的淬化。可是百炼成钢的淬化又从哪来……”

    是熔炉里嘶吼着的痛苦结晶，还是戳破伪装谎言的心疼。

    一阵夜风吹过，他忽然觉得，那风也像是刚从熔炉里吹出来的一样，烫得他心口发疼。

    李穆迟思考再三：“……嗯，她——”

    “她……”何秀盈此时也开了口。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话到嘴边却突然卡住，李穆迟谦让一步，闭了嘴。

    “过两天就要开学了，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多关心一下她，她需要很多肯定和……依赖，只是这一点小宋好像无法给予她。”

    “她太忙了，我理解的。”

    这句没来由的话不像是说给他听的，反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以一种谅解的口吻。

    “……嗯，我会的。”

    ——我也希望她能天天开心，至少……是发自内心的，不欺骗自己，获得真正的自由。

    李穆迟眼底闪过一丝的银光，是经久沉淀下来的颜色，或许日久后的某一天再次被记起，它依旧徜徉在时光的岁月里亘古永存。

    所以他在星空下的祈祷是——请让爱，永远留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