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宽大的高背皮椅里,指间夹着一支新点燃的雪茄,烟头的红光在昏暗中有节奏地明灭。面前的实木书桌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台处于待机状态的轻薄笔记本电脑。
“查到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在空旷的书房里激起回响。
助理秦恕站在书桌前三步远的地方,微微垂首,姿态恭敬却不见畏缩。他是顾沉舟最得用的心腹,能力卓越,心思缜密。
“监控调取了,角度问题,只有他进入宴厅和离开时的侧面及背影,清晰度不高。酒店登记的邀请函来自一家海外基金会,背景干净,但显然是幌子。现场没有人认识他,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秦恕语速平稳,汇报着近乎一无所获的结果。
顾沉舟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灰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
“身手。”他吐出两个字。
“很快,非常规路子,像是受过极端环境的专业训练。绕过阿城和阿岳的拦截,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多余痕迹。”秦恕补充道。阿城和阿岳就是他今晚带去的两名保镖,是顶尖的好手。
顾沉舟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一个身份成谜、身手不凡、胆大包天的年轻人。目的?挑衅。纯粹的挑衅?还是另有所图?
那根划过他喉结的指尖,冰凉的温度似乎还残留着。还有那句轻飘飘的“听说您从不低头”……
不是疑问,是陈述。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和笃定。
“继续查。”顾沉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人的底细翻出来。”
“是。”秦恕应道,稍作停顿,又问,“需要给酒店和基金会那边一点‘提醒’吗?”
“不必。”顾沉舟掸了掸烟灰,“苍蝇而已,拍死就好了,没必要掀翻整张餐桌。”
他的语气平淡,却决定了某些人或某些势力的命运。那个提供邀请函的基金会,以及审核不严的酒店管理层,都将为今晚的疏付出惨重的代价,只是这一切都会在无声无息中进行,不会惊动台面上的任何风光。
秦恕会意,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门被轻轻带上,书房里重新陷入死寂。
顾沉舟将雪茄搁在水晶烟灰缸边沿,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
他不是毛头小子,不会被单纯的挑衅激得失去方寸。但一种久违的、如同猎物被暗中窥视的感觉,细细密密地缠绕上来。
对方的目的绝不仅仅是让他当众难堪。那更像是一个……开场。
一个宣告游戏开始的信号。
是谁?旧的仇家?还是不知天高地厚,想踩着“顾沉舟”上位的蠢货?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封的锐利。无论是什么,他都很快就会知道。在京城,还没有他顾沉舟挖不出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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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市另一隅。
一间视野极佳、装潢极具现代艺术感的高层公寓内,灯火通明。
贺凛换下那身惹眼的银灰色西装,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丝质衬衫,领口松散地开着,露出清晰的锁骨。他赤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手里端着一杯清水,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的城市星河。
这里的繁华与喧嚣,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
手机在一旁的沙发上震动起来。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按了免提。
“怎么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静无波的男人声音,说的是德语。
“唔,”贺凛喝了口水,喉结滚动,语气懒散,“见到了。和资料里一样,又臭又硬,像个大理石雕像。”
“你玩得太过了。”对方语气里不赞同,“激怒他对计划没好处。”
“激怒?”贺凛轻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喉结,仿佛在回味那瞬间的触感,“不,Kaiser。我只是在打招呼。”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懒散褪去,染上一丝冰冷的兴味。
“顺便,验证一下他是不是真的……没人敢碰。”
电话那头的Kaiser沉默了一下:“结果?”
“结果就是,”贺凛转身,背对着璀璨的都市夜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跳跃着一点幽暗的火光,“很有意思。”
比他预想中,还要有意思。
他能感觉到顾沉舟那一刻绷紧的肌肉下蕴藏的恐怖爆发力,以及那双眼睛里瞬间掠过的、足以将人撕碎的凶戾。但对方控制住了。
强大的自制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