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顾沉舟,是这片喧嚣浮华里,唯一一块寂静的绝对领域。
他独自坐在宴厅一侧的暗红色丝绒沙发里,像是狮王休憩于自己的领地。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未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松开一粒扣子,露出冷硬的喉结线条。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古巴雪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却并不抽,只任那缕薄蓝的烟袅袅上升,模糊了他过分锐利的眉眼。
有人端着酒杯,脸上堆砌着恰到好处的敬仰,试图上前搭话。还未走近三步,便被顾沉舟身后阴影里如铁塔般矗立的两名保镖用眼神无声逼退。那试图攀谈的人额角瞬间渗出细汗,讪讪地、几乎是狼狈地转身融入人群,仿佛从未靠近过。
顾沉舟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这里是他的世界,无形的等级森严如铁律。他是规则的制定者,早已习惯了众人或敬畏或贪婪的窥探,以及这窥探之下深藏的恐惧。
一个侍应生托着盛满酒杯的银盘经过他沙发后方,手臂或许是因为那无形的压力,几不可查地微颤了一下,杯中液体晃出细微的涟漪。
顾沉舟的目光依旧落在虚无的某处,似乎全然未觉。
但他身后左侧的保镖,右手已经无声地探入西装内侧。
侍应生脸色一白,几乎是小跑着逃离了这片低气压区域。
死寂重新笼罩回这片小小的区域。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绕行,生怕惊扰了那头假寐的雄狮。
直到那个身影出现。
他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看似随意、实则剪裁极佳的银灰色西装,衬得肤色白皙,眉眼漂亮得甚至带有几分少年气的张扬。头发打理得有些漫不经心,几缕碎发落在额前。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裹着冰块,随着他悠闲的步伐轻轻撞击杯壁。
他穿过谈笑风生的人群,目标明确,径直走向那片无人敢靠近的寂静中心。
保镖立刻上前,如同两堵冰冷的墙,试图阻拦这不合时宜的闯入者。
青年却像是没看见那充满威胁的阻拦,脚步未停,只是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玩味的弧度。他端着酒杯的手腕极其灵巧地一旋,那杯威士忌便如同有了生命般,从保镖交错的手臂间轻巧地滑过,稳稳地落在顾沉舟面前的茶几上。
“咔哒”一声轻响。
与此同时,他人也已如游鱼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灵活越过了保镖的防线,站在了沙发前。
整个宴厅的噪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过来,惊疑、好奇、以及等着看好戏的兴奋,在空气中无声碰撞。谁都知道,惹顾沉舟的下场,通常是无声无息地消失。
顾沉舟终于抬了眼。
青年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令人恐惧的权势滔天者,反倒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猎物。那目光大胆、直接,甚至带着一丝轻慢的评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青年俯身,一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将顾沉舟困在他身体投下的阴影里。这个距离已经突破了安全界限,充满了侵略性。
“顾先生。”
青年开口,声音清朗,却带着点懒洋洋的拖调,像羽毛搔过心尖,偏偏又淬着冰冷的毒。
顾沉舟没动,只看着他,深潭般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周遭的空气瞬间又降了几度。
然后——
青年伸出另一只手,食指的指尖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狎昵又危险的意味,轻轻划过了顾沉舟凸起的喉结。
肌肤相触的瞬间,顾沉舟的下颌线骤然绷紧!眼中掠过一丝极厉的凶光,几乎能噬人!
保镖的枪几乎要拔出!
青年却像是毫无察觉,反而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顾沉舟的耳廓,笑声轻慢得像是在调情,却又字字冰冷:
“顾先生,听说您…从不低头?”
轰——如同冷水溅入滚油,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在死寂的宴厅里炸开!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近乎自杀的一幕。
顾沉舟抬手,极轻微地做了一个手势。
保镖扣紧的枪柄缓缓松开,但眼神依旧死死锁着青年,如同即将扑食的猎豹。
顾沉舟的目光依旧锁在青年脸上,像是要穿透那层漂亮皮囊,看清里面究竟装着什么。
青年直起身,对他脸上冰封的寒意视若无睹,甚至还挑衅地用手指蹭了蹭刚才碰过喉结的指尖,仿佛在抹去什么不存在的灰尘。他最后勾了勾唇角,转身,旁若无人地穿过死寂的人群,消失在宴厅出口的旋转门后。
空气重新开始流动,带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