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哥这次没有送他,来回的火车一天就两个轮次,他哥送他上学就回不来了,又舍不得花钱在市里住一晚上。
他知道他哥要是真的送他上学了,肯定嘴上跟他说有地方住,然后找个公园凑活一晚上,于是他就直接拒绝了他哥送他。
现在却有点落寞,他从来都没跟他哥分开过这么久,高中在市里,一个月回来一次,除去放假,上学期间只能见九次面。
沈绍庭突然不喜欢上学了,他宁愿跟他哥窝在那个村里待着,哪怕一辈子出不了那个大山也好,只要跟哥在一起都好。
火车带走的好像不止沈绍庭,还带走了这个家的生气。
沈承安进了空荡的屋子,屋子里一丝沈绍庭的气息都没有了,临走前沈绍庭把屋子收拾的很干净,灶台冷清,地上连一根掉落的头发丝都找不到。
这种过分的懂事像绵针扎进了他的血管里,刺的他又疼又涨。
他甩了甩头,拿起墙边的工具,往陈木匠那里走去。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他得赚更多钱。市里花销大,虽然有了奖学金,但他总怕弟弟为了省钱委屈自己,他得多备着点。
陈木匠已经把他当正式徒弟看,开始让他独立接一些简单的活儿。
这半个月沈承安干得越发拼命,仿佛不知疲倦。只有身体极度疲惫,回到家倒床上就睡,晚上才能没空想那偌大的市里,弟弟一个人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被人欺负了也不说。
每周三兄弟俩约好打电话,学校的电话机平常用的人总是很多,沈绍庭一般不吃饭去电话机打电话。
村里小卖部,声音透过嘈杂的电流传来,沈绍庭听起来倒是过得还好,学习一如既往的拔尖,也交到了一个朋友,听起来比初中过得好。
“沈绍庭,你还没打完电话吗?我给你打了个馒头回来。”
“很快,你先回去。”沈绍庭的声音顺着话筒传来,有些模模糊糊,沈承安没太听清,想来是弟弟捂住了话筒。
“阿庭,怎么了吗?”
“没事,哥。一会要上晚自习了,你多注意安全,上工别伤到自己。”
“好,你也是。”
电话挂断的忙音传来,沈承安拿着话筒的手没放下来,在小卖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回去。
变故发生在一个普通的下午。
沈承安正在院里卸厚重的木料,陈木匠年龄大了,现在重活都是他来做。
早上没有吃饭,沈承安在木料上身那一下就有点眼前发黑,但是甩了甩头缓过来点,缓慢的往前移动,眼前却越来越黑看不清路,被边上的废料绊了一下。
为了身上的大木料不砸到自己,他生生往边上扭了一下才倒下去。腰部传来“咔哒”一声,沈承安顿时一身冷汗,躺在地上不敢动。
屋里的陈木匠听见屋外的异响,赶紧跑了出来,就看见沈承安在地上紧闭着双眼,死死捂着腰。
他赶紧上前要把沈承安扶起来。
“没事,师父,我缓一缓。”背后的疼痛几乎让沈承安直不起腰,更别说站起来了。
缓了好久,疼痛感蔓延开,沈承安在陈木匠的帮助下勉强从地上起来了。
“小安啊,你这得去找大夫看,师父这有跌打损伤药,你拿着,这几天不许来了,赶紧找大夫看看。”
陈木匠从屋里拿出一瓶红花油,催着沈承安赶紧去看看。
“我没事,师父…就是扭了一下,我缓缓就行。”
沈承安额头冷汗直出,他强忍着钻心的疼,接过了药油,被陈木匠送出了大门。
最后他几乎是拖着一条腿回家的,往常40分钟能走完的路,今天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去。
沈承安艰难的移到床上,仰面小口呼吸着,微微的身体起伏牵动腰部都会让他眼前闪着白光。
他知道这种时候要去找大夫看看,可是村里没有大夫,镇上折腾过去又远,医药费也要花一笔。
实在是没这个必要,耽误时间耽误钱,有师父给的红花油,他好好摸两天就行了。
晚上约好的电话,沈承安没有去,在床上挣扎了半天,他也没起来,躺了半天他连抹药油的力气都没有,肚子饿的咕咕叫,却只能像死鱼躺在案板上一样。
“小安啊!你在吗?你弟给你打电话你没来,小卖部的托我给你捎个话,赶紧去接了,要不你弟一直占着线耽误人。”青姨的脆亮声音从院里传来。
“青姨…我…在。”他只能虚弱的尽量大点声让青姨听见。
“小安,这是咋了!”
“没事,青姨,我扭了一下躺躺就好了,您帮我告诉我弟我不在吧,说我出去做活了这两天都回不来。”
“这都啥时候了!还惦记你弟呢?让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