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期许盘腿坐在地板上,一件件翻看盒子里的物品,仿佛重新走过这些时光。那些甜蜜的欢笑的日子,如今都静默的躺在这一个小小的盒子里。
而最后被藏在盒底,也是他最重要的一件物品。
是奶奶为他亲手织的拼布衣裳,用的是她最喜欢,也最舍不得穿的好布料。
她说想看阿孙穿上这件衣服,和言之这个孩子,好好的过日子。
傍晚时分,宋言之意外地早早回家。看到摊开在地上的回忆,他愣在门口。
“怎么把这些翻出来了?”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林期许抬头看他,声音平静。
“落灰了。”
宋言之沉默地脱下外套挂好,然后走到林期许身边坐下。他拿起那张合影,指尖轻轻抚摸照片上少年们的笑脸。
照片里再怎么相像,这棵树都不是他们最初相识的那棵树。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林期许问。
“不是,是这里。”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它好像变得麻木了。”
“工作很累,回家后我也不知道和你分享什么了。我感觉这些日子就像一个循环,而我被困在循环里走不出去。”
林期许看着眼前的人,突然感到陌生。
“你还记得吗?”他轻声说,“十六岁那年,你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我记得。”宋言之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你说带我去玩我想玩的,看我想看的,要和我一起过上更好的日子。”
“我都记得。”
“那你呢,现在的你,还作数吗?”林期许突然出声问道。
宋言之张了张嘴,这个问题曾经十几岁的少年可以毫不犹豫的回答,可如今的他却犹豫了一秒,这一秒却像是无声的表达了所有。
“算了。”林期许笑了起来,眼睛里却是有盈盈的泪光闪烁,可那泪最后还是没落下。“我也不是很在乎。”
“我爱你,期许,我真的爱你。”宋言之的声音也哽咽了,“但现在...我好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不仅仅是对你,对所有人都是如此。”
“期许,我怎么会不爱你。”
年少的爱那么热烈,怎么可能到现在就只剩空壳,只是那点爱,就像蜡烛残留的微弱的烛火,不知何时就会熄灭了。
林期许终于明白了。不是宋言之不爱他了,而是岁月和生活磨平了爱的棱角,那些曾经鲜活的悸动与热情,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褪去了颜色。
没有第三者,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他们的爱情死于平淡,死于麻木,死于岁月无声的侵蚀。
原来这份爱夹杂了那么多现实后,并不是不爱了。
原来只是他们不够相爱,仅此而已。
林期许想,还好宋言之记得当初留下的那句不会骗他。
让他还有退后的余地。
*
那个晚上他们相拥而眠,像从前无数个夜晚一样。但两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翌日清晨,林期许起得很早,为宋言之做了丰盛的早餐。吃饭时,他们甚至像往常一样聊了几句新闻时事,气氛平静得仿佛昨天什么也没发生。
饭后,林期许轻声说:“我决定回去看看了。”
宋言之握勺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没有挽留,甚至没有问为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
林期许收拾行李时只带走了几件必需品和那个装满回忆的盒子。宋言之站在门口看他,眼神复杂难辨。
“我送你去车站吧?那里变了很多,我怕……”他问。
怕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不用了,我认识的。”林期许拉上行李箱拉链,抬头笑了笑,“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宋言之走上前,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为他整理衣领,“记得按时吃药,定期复查。”
“你也是,别总是加班,按时吃饭。”
两人对视着,相对无言。
最后林期许伸出手,轻轻拥抱了宋言之一下。
“再见,期许。”
“再见…哥。”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宋言之站在空荡的客厅中央,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随着那声关门响彻底消失了。
宋言之走到窗前,看着林期许瘦削的身影拖着行李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林期许握着行李箱的手攥紧了又松,他想,自己都在往前走了,为什么还是会想掉眼泪。
他并没有感觉很伤心难过,只是非常,非常地失望。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的合影上。照片上的两个少年依然笑得灿烂。宋言之拿起相框,轻轻擦拭玻璃表面。他恍然才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