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之握着他的手，感受着那冰凉的体温，看着他空洞的眼睛和强撑的平静，心里充满了无力的疼痛。他知道，有些伤痛无法用言语安慰，有些空缺无法立刻填补。
他只能更紧地握住他的手，蹲在他身边，陪他一起沉默地，看着这座骤然变得空荡寂静的老屋，以及门外那方刚刚放晴、却依旧显得格外清冷的天。
“哥，我好像没有家了。”
“……还有，还有我们的家，我带你回家。”
*
从十六岁，又或者是更早之前，到二十六岁又到四十六岁。
他们早已忘了最初相遇是什么日子，只记得原来已经过去了好多好多年。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日子变得寡淡而无味了呢。
或许是从宋言之进入知名建筑事务所开始。他越来越忙，加班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而林期许因为身体原因，选择成为自由撰稿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家中工作。
起初，宋言之还会每晚回家后抱着林期许，絮絮叨叨讲公司里的趣事，又或者苦恼的叹气说自己好累。后来，他只是简单问候几句就洗漱睡觉。再后来，他回家后常常一言不发，洗完澡就倒在床上背对着林期许睡去。
林期许敏感地察觉到了变化，但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等宋言之工作稳定下来就会好转。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又一个夏日周末，林期许精心准备了一桌菜，全是宋言之喜欢的口味。他等到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窗外从阳光明媚到华灯初上，最后到夜深人静。
凌晨一点，门锁终于转动。宋言之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来，看到坐在餐桌前的林期许，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在等你。”林期许起身，“菜都凉了，我去热一下。”
宋言之拉住他的手腕，语气有些犹豫，似乎在斟酌着该不该说出这句话。
“不用，我吃过了。”
空气凝固了瞬。
林期许轻轻抽回手
“那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期许，”宋言之忽然叫住他，“以后别等我了，你自己先吃。公司加班我回来的晚。你…早些休息吧。”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林期许的心。他点点头，默默走向浴室。
温水注入浴缸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林期许看着镜中的自己，四十六岁的他依然瘦削，但已经不是少年时那种病态的苍白。
他已经成为了曾经自己最想成为的大人，却仍旧怀揣着，少年时的自己。
可现在，他却忽而遗忘了。再也想不起那时的他。
宋言之洗完澡后，从身后抱住已经躺在床上的林期许。这是他们很多年培养下充满爱意的习惯。可如今似乎只剩下了按部就班般的空洞。
“晚安。”宋言之的声音带着倦意。
可林期许睡不着，他望向窗外，他想起那句话——爱人的眼是汪洋的海，只是不再为他澎湃。
从青梅竹马到日渐平淡，回忆起那年盛夏却只是模模糊糊的一场美梦，青年依旧会习惯性的从身后环住他，可却不会再含笑分享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他想起那年的合影没有泛黄，可他们的爱已然褪色。
宋言之忘记了问他过的怎么样，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了那一句短暂的晚安。
身后的呼吸逐渐平稳。
而他却彻夜未眠。
*
第二天早晨，林期许起床时宋言之已经穿戴整齐，正在打领带。
“周末还要上班？”林期许轻声问。
“有个项目要赶。”宋言之没有看他，只是恍惚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不知何时起，兴许是太劳碌，他的发中竟捎夹了一点微不可见的银白。
林期许走到他身边，拿起放在桌上的手表，细心为他戴上。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次，宋言之的手腕粗细，表带应该扣到第几个孔，他都了然于心。
宋言之终于看向他，眼神复杂。
“期许，我们——”
“路上小心，”林期许打断他，笑了笑，“晚上早点回来。”
宋言之点点头，转身离开。关门声并不重，却在林期许心里回响。
那天林期许打扫房间时，从床底拖出一个旧铁盒。里面装满了他们的回忆：电影票根、游乐园门票等等，每一个他们游玩过的地方，都一起存下了痕迹。最上面是那张他们后来拿兼职赚到的第一份钱拍的合影，他们选择的场地，是一棵与梧桐很像的树下。
照片上的两个少年紧紧靠在一起，宋言之笑得阳光灿烂，手臂保护性地环着林期许的肩膀。林期许则微微侧头看着身边的人，眼里满是崇拜与爱意。
那时他们以为，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