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似乎得到了某种安抚,眼睛又慢慢合上了,呼吸依旧微弱,握着林期许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瓦片和老旧的窗。
林期许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床前的矮凳上,任由夜色一点点吞噬掉屋子里最后的光线。他没有点灯,只在黑暗里听着奶奶越来越轻、越来越缓的呼吸声,和自己压抑着的心跳。
后半夜,雨似乎停了,万籁俱寂。
林期许迷迷糊糊间,忽然感觉握着他的那只手,极其轻微地松开了力道。
他猛地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心脏骤然缩紧。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到奶奶的鼻下。
那缕维系了许久的,微弱的游丝,不知在何时,悄无声息地断了。
屋子里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窗外偶尔滴落的积水,敲在石阶上,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嗒、嗒”声。
林期许僵在原地,一动不动。黑暗中,他看不清奶奶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安宁的轮廓。他没有哭喊,也没有动,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将脸埋在奶奶尚且留有余温的手心里。
巨大的、冰冷的空洞感瞬间攥住了他,比这梅雨天的寒意更刺骨。
那个会摸着他的头叫他“阿孙”、会在冬天把他冰冷的脚捂在怀里、会省下所有好吃的留给他、会在家里盼他的老人,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良久,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才从那个瘦削的脊背里溢出来,低低地回荡在冰冷潮湿的老屋里,被无边的黑夜和寂静吞没。
灶膛里最后一点余烬,终于彻底熄灭了。
*
脚步声在寂静的屋外显得格外清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门口。
林期许没有抬头,似乎对这脚步声早已熟悉入骨。
宋言之风尘仆仆地站在那儿,额发被汗水打湿,粘在额角,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他显然是刚赶到,连背包都还没来得及放下。他看着门槛上那个几乎要融进阴影里的单薄身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路积攒的千言万语都哽在了胸口。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期许。”
林期许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剧烈的悲恸,只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眼睛像两口干涸的深井,看不到底,只有浓重的疲惫和沉寂。看到宋言之,那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投入一颗石子,却连涟漪都未能激起多少。
“哥,”他开口,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力气,“你回来了。”
宋言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他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想握住他的手,却又怕惊扰了他。
“对不起,”宋言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浓重的愧疚,“学校那边……项目答辩……我没能赶上……”他恨透了自己那些所谓的理由,在生死面前,苍白得可笑。
林期许轻轻摇了摇头,动作迟缓得像提线木偶。
“没关系,”他说,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慌,“奶奶知道……你忙,我也知道。”
他越是这般平静懂事,宋言之心里就越是刀割般的难受。他宁愿林期许哭出来,骂他,责怪他,而不是这样,把所有的惊涛骇浪都死死压在那片看似平静的海面之下。
“奶奶走的时候,痛苦吗?”宋言之艰难地问出这句话,眼眶已然通红。
林期许的目光越过他,望向堂屋里奶奶常坐的那把空荡荡的木椅,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像是冰裂开了一道缝隙。
“没,”他轻声说,像在描述一个遥远的梦,“很安静。雨停了之后……她就睡着了。”
他说完,沉默了片刻,又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更轻了,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就是……家里一下子太静了。有点……不习惯。”
这句话像一根最细的针,精准地刺入了宋言之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瞬间让他溃不成军。他能想象林期许是如何独自一人守着这空寂的老屋,守着奶奶最后的时光,又是如何操持完后事,怎样的孤寂和无助。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林期许冰凉的手指。那温度冷得让他心惊。
“期许,”他声音哽咽,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还有我。以后……有我。”
林期许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颤了一下,没有抽回,也没有回应。
他只是缓缓抬起眼,看着宋言之通红的眼眶和急切的神情,唇角极其勉强地、几乎是下意识地向上弯了一下,像一个生疏的、试图安抚对方的微笑,却比哭更让人心疼。
“嗯,”他应了一声,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我知道。”
然后,他又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里,仿佛刚才那一点点情绪的泄露,已经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