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散学,她刚整理好书匣,一抬头就瞧见白阳斜倚在门边,手里把玩着一个精巧的油纸包。见她出来,他立刻站直身子,嘴角扬起一抹朗笑:“沈姑娘,今日福荣斋新出的桂花定胜糕,甜而不腻,想着你或许喜欢。”说着便将纸包递过来。
清意后退半步,微微颔首:“多谢白公子美意,只是我近来不用甜食。”
白阳也不纠缠,只笑着收回手:“那便明日再见。”
翌日,他果真又来了。这次是从怀里取出一支锦盒,打开来,里头是一支白玉响铃簪,簪头雕成含苞欲放的海棠模样,下头坠着三颗极小极润的玉铃铛。“昨日瞧见这簪子,”他声音放得轻柔,“铃铛声音极清透,想着若是簪在沈姑娘发间……”
话未说完,清意已蹙起眉头:“如此贵重的礼,恕我不能收。”她将锦盒推回去,指尖碰到冰冷的玉石,又迅速缩回。
这时蒋涵恰好从旁经过,见状停下脚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抿唇一笑。
待白阳悻悻离去,蒋涵立刻凑到清意身边,挽住她的胳膊低声道:“我敢打保票,白阳肯定对你有意思。”她眨眨眼,促狭地用肩头碰碰清意,“这都第几回了?每次找的由头都这般蹩脚。”
清意无奈地摇头:“你别瞎说。那些发簪玉佩,我何曾收过一件?”
“那糕点呢?”蒋涵挑眉,“前日那匣子杏仁酥,他为了让你收下,可是给整个书院的同窗都买了一份。如今人人都夸白公子大方,谁知道他这‘大方’全是为了衬出那一份‘特意’呢?”她说着模仿起白阳当日的样子,朗声道:“‘诸位同窗都有,沈姑娘不必推辞’——好个不必推辞!”
清意闻言一怔,眼前浮现出那日每个同窗案头都摆着的福荣斋纸包,唯独她的那一份,是用青瓷碟子盛着,旁边还配了一盏新沏的云雾茶。
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匣上冰凉的铜扣,心中莫名生出几分烦乱。
白阳还摸清了清意义诊的时辰。每逢此时,他并不上楼叨扰,只带着两个得力小厮在一楼忙碌,或帮着维持候诊队伍的秩序,或替年迈的病者搬个板凳,遇上哭闹的孩童,他还能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个糖人儿。
将至午时,他必定亲自去对街鼎香楼买来刚出笼的热包子,用油纸包得仔细,揣在怀里一路小跑回来,趁热送到二楼诊室门口。有时蒋涵与苏妙也在,他便多备两份,连她们丫鬟的那份都不曾落下,只笑说:“顺道的事,姑娘们别嫌弃。”
清意多次推却他的好意,甚至故意冷着脸道:“白公子不必如此费心。”他却只是笑着拱手:“举手之劳,沈姑娘治病救人才是真正费心。”下次依旧雷打不动地送来,只是将包子搁在门口条凳上,叩两声门便退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那日冬雪纷纷扬扬,病患比往日少很多。白阳守在楼梯口,见清意得空下来净手,他攥了攥袖口,终是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沈姑娘。”他声音有些发紧,耳根先红了,“不知……不知沈姑娘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清意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水珠从她纤指间滴落,在铜盆里漾开圈圈涟漪。她抬眼望向窗外飘乎的雪花,沉默良久。恍惚间,她眼前浮现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那人刚毅勇敢,看向她时,总是眉眼舒展,眼波温柔。
“能担当大任、有担当有胆识的。”她轻声说道,每个字都像坠着千斤重量。
白阳眼底的光晃动了一下,旋即郑重颔首:“我知道了。”他退后一步,忽然端端正正作了个揖,“多谢姑娘指点。”
自此,他再不曾送过点心,亦不再在百草轩逗留。只是白家公子夜夜书房的灯火亮至三更,他时常摩挲着那只未曾送出的白玉响铃簪,对着窗外明月轻声自语:“等我高中状元,定要你眼里有我。”
清意的日子终于清静下来。
腊月的风吹过窗棂,带着凛冽的寒意。她坐在书案前,手里虽捧着医书,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窗外枯枝上最后一片摇摇欲坠的叶子。就像她此刻的心事,悬在半空,无处着落。
“没救了……”她轻声自语,笔尖的墨滴在宣纸上,洇开一团乌黑的惆怅。她总是没来由地想起萧煜恒——想起他眉宇间那道浅浅的竖纹,想起他舞剑时飒爽的英姿,想起他低沉唤她“清意妹妹”时,声音里的温和。
她去街上采买年货,路过玉带河畔,脚步便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河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映着冬日惨淡的天光。她仿佛又看见端午那日满河璀璨的灯火,看见他站在她身侧,小心翼翼地将一盏莲花灯放入水中。想起回程途中她偶尔回头时瞥见的他那追随着她的双眸……
孟老板送来那支老参时,她下意识便收在了药箱最底层,想着边关苦寒,等他回来正好给他补身子。如今那参还好好收着,他的人却音讯全无。
连蒋涵那里也问不出消息。“我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