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也没信儿,”蒋涵蹙着眉,“听说今冬漠北雪灾,胡人频频扰边,怕是……”后面的话她没再说,但清意的心已经沉了下去。
她如今去将军府的演武场已是熟门熟路。场边的老梅树生了几个疙瘩,兵器架第三根横木有些松动,她都一清二楚。如今她飞针已经练得极准,几乎每一针都能钉穿靶心。可那个会冷着脸点评“力道尚可,准头欠佳”的人,却不在场边负手而立了。
相思是一种无声的蚕食,是看到街边卖糖糕的摊子,想起他不嗜甜却曾接过她递去的糕点;是闻到伤药气味时,想起他曾抿着唇任她处理伤口。
她站在结冰的河岸边,呵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寒风里。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他送的匕首,她每日都随身带着,他虽然不在身边,但是无论是他教的功夫,还是亲手磨的匕首,都给她满满的安全感。
“萧煜恒,”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含着一枚裹了黄连的饴糖,“你究竟何时……才归?”
北风卷起枯叶掠过冰面,发出簌簌的轻响,仿佛是谁在遥远的天边,发出一声叹息。
然而,世间之事往往经不起心头惦念。腊月二十五,边关大捷的急报如春雷般震动了京城。到了二十九那日,萧夫人收到了厚厚的家书,而清意也收到了一封边关来信。
信封上墨迹苍劲有力,一如其人。她指尖微颤地拆开,仿佛能嗅到信纸间夹杂的沙尘与霜雪气息。他说自己一切安好,只是战场比想象中更为残酷,却也最能锤炼人心。战事已毕,但尚需时日整顿善后,待年后便能随父兄凯旋。
随信还裹着一个小巧的木雕人偶。人偶打磨得十分光滑,可见雕刻者反复摩挲的痕迹。那小人穿着医者的裙衫,发髻挽得一丝不苟,连腰间悬着的药囊都细致地刻出了纹路——分明是照着她的模样雕的。清意忍不住抿唇轻笑,指腹轻轻抚过人偶微弯的唇角。
冬去春来,当第一缕暖风拂过柳梢时,凯旋的大军终于抵达京城。萧将军与蒋将军先行入宫面圣,而萧煜恒则与兄长快马回府。
不过匆匆见了母亲一面,他甚至来不及换下沾染风尘的战袍,便径直前往隔壁沈府而去。玄色大氅拂过初生的青草,带起一阵凛冽而熟悉的气息。
此时的清意正坐在花园的秋千上小憩。春风揉碎了满园花香,杨柳柔枝轻拂过她的肩头,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月白的裙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指尖还捏着那枚小木人,唇角含着一抹恬淡的笑意。
忽然,秋千轻轻晃动了一下。她尚未回神,身后传来低哑的一声:“清意妹妹。”
清意蓦然回首……
春风恰在此刻拂乱柳浪,那人逆光而立,身姿比半年前更加挺拔瘦削,玄铁轻甲未卸,肩头还落着塞外带来的征尘。眉宇间添了几道风霜刻痕,可那双望向她的眼睛,却比记忆中的更加深邃明亮,仿佛敛尽了边关的星河。
“萧……”她启唇欲唤,却一时哽住。
他目光掠过她掌心的小木人,眼底漾开极淡的笑意:“雕得可还像?”
清意垂眸浅笑,耳尖微微泛红:“刀工粗糙,勉强认得出来。”话虽如此,攥着木人的指节却收得更紧了些。
他忽然向前半步,秋千微微晃荡。他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庞,声音低沉下来:“瘦了些。”
一片柳絮悄然落在她发间。他自然而然地伸手,为她拂去那点白絮,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鬓角。
春风裹挟着远山与新叶的气息,将相隔数月的时光悄然缝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