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的晚饭因蒋涵的加入,添了许多鲜活气。暖黄的绢灯下,红烧蹄髈泛着晶莹的油光,蒋涵虽为女子,食量却不输男儿,爽利地吃着饭菜,时不时用筷子比划着招式要领。沈夫人坐在主位上,眉眼弯弯地看着两个姑娘,不时温声嘱咐丫鬟:“给蒋姑娘再添碗山药汤,习武之人最需补气。”
饭后暮色轻笼,庭院西北角的青石板上便映出两道翩跹交错的身影。蒋涵褪去学袍露出一身利落的短打,束高的马尾随着动作飞扬。除了萧煜恒教授的武功路数,蒋涵偶尔还教清意一些女子防身术,清意非常感兴趣,鬓角汗湿了也不停歇。
每逢休沐之日,清意便与蒋涵相约同往将军府。两人穿过朱红大门,先至正厅拜见萧夫人。清意总会亲手奉上新制的桂花茯苓糕,蒋涵则在一旁绘声绘色地讲述国子监的趣事,逗得萧夫人眉开眼笑。待茶过三巡,两人按捺不住地相视一笑,萧夫人见状便会慈爱地摆手:"去吧,知道你们惦记着演武场呢。"
演武场东侧的兵器架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蒋涵每次看见都眼眸发亮,如同见了故友般急步上前。
她取下一杆红缨长枪,手腕轻抖便挽出个凌厉的枪花,红缨在空中划出绚丽的弧线,枪尖破空之声簌簌不绝。而后又抡起一对流星锤,铁链相击发出铿锵之音,锤风扫过地面时卷起阵阵尘土。她总要挨个试遍十八般兵器,时而使双戟交叉格挡,时而持陌刀劈砍,好好过把瘾。
喂招时,蒋涵使一把短剑,清意则手持飞针,时而防御,时而进攻,最初清意的飞针只能软绵绵抛出,连蒋涵的衣角都无法碰到,如今却疾如闪电,带着刚劲的力道。
有一回蒋涵正分神,忽觉耳边风声掠过,一枚银针擦着她的云鬓飞过,深深钉入身后木桩,针尾犹自颤动不休。
清意吓得掩唇轻呼,蒋涵却朗声大笑,随手挽了个剑花:“好丫头,这般准头,日后就算是去行走江湖,我也能放心了。”两人相视而笑,继续在演武场上切磋琢磨。
萧夫人常常坐在廊下看着,手中捧着一杯暖茶。见清意终于用新学的步法躲过蒋涵一记擒拿,两个姑娘笑作一团,她也不禁莞尔。夕阳西下,少女们的衣袂在晚风中翻飞,兵器碰撞声与清脆笑语声,齐齐飘散在将军府的庭院里。
每月二十的义诊日,清意总是踏着晨露前往百草轩,而此时百草轩楼下,求诊的百姓早已排成长队。
有个咳喘被治愈的卖炭翁每次都要搁下两筐银炭:“小姐救了我这老骨头,我也没什么好报答的,这些炭您留着过冬用吧……”曾经重病获救的农妇抱着满月的孩儿前来,婴孩胸前的长命锁碰在楼梯扶手上叮当作响。
渐渐地,百草轩平日里也开始多出些探头探脑的身影。有挎着菜篮的老妪,有抱着婴孩的妇人,甚至还有匆匆赶来的商贾,他们踏进店门便压低声音询问柜台后的伙计:“小神医今日可会来坐诊?”
伙计只得停下手头捣药的铜杵,无奈地指指墙上那块醒目的木牌,上面用端正的楷书写着“每月二十义诊”,边角已被摩挲得泛出温润的光泽。可求医者仍不甘心,常常围着伙计软语相求:“能否通融通融?我家孩子烧了三天了……”,“老夫这心悸的毛病,只有小神医扎针才见效……”。
这样的情形日复一日地上演。有时清晨刚卸下门板,就有百姓守在店外等候;有时日暮西沉,还有人来碰运气。一位穿着补丁衣裳的老丈几乎日日都来,总是站在柜台前搓着粗糙的双手喃喃:“不知小神医今日会不会路过……”
孟老板在账房听着前堂的动静,看着乡亲们殷切的神情,心中愈发不忍。他走出百草轩时,几位常来的老顾客立刻围了上来。卖豆腐的张家娘子攥着帕子急切道:“老板若是见着小神医,千万替我们问问平日能否出诊!”旁边咳嗽不止的书生也躬身行礼:“晚生……晚生愿出双倍诊金……”
这日傍晚,百草轩孟老板提着新得的祁门灵芝来到沈府。清意刚下学归来,正在书房誊抄《千金方》。
孟老板寒暄几句后,便笑着道明来意:“清意姑娘,不瞒您说,如今我这百草轩的门槛,都快被求诊的乡亲们踏破了。大家皆是冲着你‘小神医’的名号而来,都盼着能得你诊治,减轻病痛。我知你学业繁忙,但众人言语恳切,老夫实在推脱不过,只好厚颜前来,不知姑娘可否斟酌,每旬抽出些许时间,在百草轩坐诊?诊金规矩皆按市价,断不会让姑娘辛劳白费。”
清意闻言,略一沉吟。她抬眼看到孟老板眼中真诚的请求,又想起平日所见那些病患期盼的眼神,心中软了下来。
她浅啜一口清茶,微笑道:“孟老板言重了。诸位乡亲信得过,是清意的荣幸。只是学业不敢荒废,您看这样可好?每隔五日,我散学后便去百草轩坐诊两个时辰,既能略解大家求医之难,也不致耽误功课。这灵芝您且收好,您为我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