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诊
诊提供了诸多帮助,我受之有愧。”

    孟老板一听,连连拱手:“如此甚好!姑娘仁心,老夫代大家多谢姑娘了!一切就依姑娘所言。这灵芝只是在下一点心意,望姑娘切莫推辞。”

    自此每逢五、十之日,百草轩二楼那间悬着“杏林春满”匾额的诊室便格外热闹。

    前来百草轩寻清意看诊的,十有八九都是妇人。她们有些是多年的旧疾沉疴,反反复复治不好,迫切想求清意诊治,还有很多是揣着难以启齿的隐疾,攥着帕子踌躇半晌,才敢随伙计踏上二楼诊室的木梯。

    "小姐莫怪,"一位新婚的少妇垂着眼帘,声音细若蚊蚋,"这处…胀痛得厉害,却实在羞于对男大夫言明。"她纤指轻按小腹,耳根早已红透。清意便会意地屏退旁人,只留药香盈室。她指尖温凉,动作轻柔,一面诊脉一面软语宽慰。妇人们往往说着说着便落下泪来——这些被礼教缚住的痛楚,终于得以尽情倾诉。

    对于那些缠绵日久的旧疾,往往难以药到病除。清意所能做的,只是尽力为他们减轻痛苦,以温和之法慢慢调理。但她待人谦和体贴,处处将病人的苦楚放在心上,因此这些常年为老毛病所困的病患,都愿意时常来找她问诊。久而久之,在一片悉心呵护与耐心调治之下,许多人多年未愈的顽疾,竟在不知不觉间痊愈了。

    渐渐地,高门朱户也悄然递来帖子。尚书府的老夫人头痛欲裂,遣了双驾马车来接;将军府的如夫人信期不调,特意派了健妇候在国子监外。

    清意散学后的时光愈发忙碌,父母叮嘱她出门一定要带上两个懂功夫的婢女,高门大户腌臢事多。

    不过说来这般出入宅门,倒真让清意窥见不少光怪陆离。

    那日她去为魏娘子诊治□□隐痛,仔细查验后发觉并无大碍,开了张清肝调气的方子准备告辞,此时大门外悄悄落了一顶不起眼的小轿,下来一位衣着朴素但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正是吏部侍郎徐大人。

    这位徐大人,在京城可是个有名的人物。谁不知他与徐夫人伉俪情深、相伴相守的佳话,徐夫人早年产下徐家大小姐后便落下病根,多年来他一直陪伴在侧,遍寻名医、悉心照料,甚至拒绝了母亲为他纳妾的安排,曾公然宣称:“徐某此生,唯夫人一人。”可眼下,他却出现在这僻静院落,显然与魏娘子关系匪浅。

    清意点头致礼之后便匆匆离去,不欲窥探别人的家宅私事,但也忍不住心中暗叹:人前伉俪情深,人后另置外室,这京城里的情深义重,原来也不过是场戏。

    更惊心的是丁家宅邸。那日去给丁家寡妇看诊时,天色已近黄昏,她家门口的贞节牌坊经过多年风吹日晒,依旧端端正正立在那里,像一座无声的碑。

    丁家婆婆前面带路,嘴里絮絮叨叨:“我这儿媳近来身子不爽利,脸色也差,只推说是妇人旧疾。她当年生孙子的时候难产落下了病根,儿子走得早,一家老小全靠她操持,没过过一天舒坦日子,真是苦了她。如今不知怎么了,时常抱怨头昏眼花,前两天还晕倒了,我赶紧请您来瞧瞧。”

    丁家寡妇坐在里屋,头垂得极低,双手紧紧绞着一块旧帕子,她身形单薄,肩头微微发抖,像是秋风里的一片枯叶。她五岁的儿子趴在一旁描红,一笔一画极其认真。

    清意劝说旁人退下,细心诊脉,这脉相……“敢问近来可有过房事?”

    丁家寡妇一听脸色煞白,本还想隐瞒,但脉象骗不了人,如此明显的滑脉……

    她突然抓住清意的袖口,声音压得极低:“大夫……求您……这孩子我不能要……”

    夕阳下,那座贞节牌坊的影子正无声地将她的整个屋子罩在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