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别
    萧煜恒接过母亲递来的家书。那信封边缘已微微磨损,带着远方的风尘。

    他展开信纸,父亲那熟悉的、苍劲有力的字迹瞬间映入眼帘,每一笔都仿佛带着边关的朔风与坚毅。

    信的开篇,是深沉的思念,询问家中诸人是否安好,字里行间透着难以掩饰的牵挂。笔锋继而一转,谈及边关情势,言及戎敌近来屡屡犯边,战事日趋吃紧。但随即,父亲的笔调又复坚定,强调他与兄长皆安然无恙,嘱托家人万万放心,不必为他们忧心。

    萧煜恒轻轻吁了口气,正欲将信纸重新折好装回信封,“叮”的一声轻响,一条精巧的银丝手链从信封中滑出,落在了光滑的桌面上。

    那手链由极细的银丝编织而成,纹路别致,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柔美的光华,一看便知是花了心思挑选的。

    萧夫人小心翼翼地拿起,将那凉而润的银链托在掌心,凝视了片刻。

    随即轻轻将手链绕在自己手腕上,扣搭“咔”地一声合上,尺寸竟是出乎意料地合适。

    她抬起手,目光久久停留在那抹银辉上,看着看着,眼眶竟不由地泛红,视线逐渐模糊。她慌忙侧过头去,借由拢头发的动作,指尖飞快而轻柔地拭过眼角。

    室内一片寂静,只听得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这突如其来的沉默让她有些无措,她清了清喉咙,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却仍可察觉的哽咽与沙哑:“时候不早了,你伤势才刚见好,最忌劳神,快些回去安寝。”

    萧煜恒依言退下。

    然而,那一夜,萧夫人房内的烛火却久久未熄。昏黄的光芒透过窗户,在寂静的庭院中投下一小片孤寂的光晕,直至东方既白,那灯火才伴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缓缓熄灭。

    晌午的阳光透过细竹帘,在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影。蒋涵与清意一同前来探望萧煜恒,脚步声还未近,蒋涵清亮又带着急切的嗓音已先穿透门廊:“萧二!”

    只见她一把掀开竹帘,步履带风地闯了进来,平日明媚飞扬的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罕见的凝重,眉峰紧蹙,连呼吸都略显急促。

    她径直走到萧煜恒榻前,压低了嗓音,语速又快又稳:“边境八百里加急军报到了!萧将军军中恐有变故,已上书朝廷请求紧急增援。我父亲刚刚在朝堂上自请率精锐骑兵驰援,陛下当场准奏!大军整顿仅一日,明日寅时便开拔!”

    她说到这里,略顿了一顿,声音压得更低:“我还听闻……陛下已密旨周边鄞州、栾城驻军即刻整装,火速向萧家军主力靠拢,形势恐怕比我们想的更危急。”

    萧煜恒原本倚在软枕间的身子猛地一震,刹那间脸上血色尽褪。他几乎是从榻上弹坐而起,左臂伤口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狠狠牵扯,顿时洇出一点鲜红,他却仿佛毫无知觉,只死死攥紧了被角。

    父亲那封家书上的字句“一切安好”、“战事吃紧”此刻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究竟是多凶险的境况,才让一向报喜不报忧的父亲不得不紧急求援?

    一股冰冷的焦灼瞬间攫住他的心脏,再也顾不得什么伤势休养,他一把掀开锦被,斩钉截铁道:“我必须去!”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眼神锐利如出鞘寒刃,是蒋涵和清意从未见过的沉郁与锐利。

    他径直走向母亲院落。萧夫人正在窗下对着账册核验府中用度,闻声抬头,见儿子步履急促、面色沉凝地闯入,她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心中已明了七八分。她静静听完,目光在他臂上渗血的纱布处停留一瞬,眼中情绪翻涌,忧虑、不舍、心疼最终都沉淀为一种平静。她缓缓起身,走到儿子面前,抬手替他理了理因匆忙而微乱的衣领和鬓发,动作轻柔却稳定。

    “你年纪尚轻,缺乏沙场历练,切记万万不可逞一时血气之勇,贸然冲杀在前。”她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沉重,目光如宁静的湖水,深深看进儿子眼里,“多跟在你父兄和蒋将军身边,他们是百战之将,多看多学,保全自己为上。你的伤……”她指尖轻轻拂过他左臂绷带,“刚好转,更要万分仔细。边关苦寒,刀剑无眼,莫要让为娘在京城,日夜为你悬心。”

    萧煜恒望着母亲强忍担忧却依旧从容的面庞,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郑重点头,喉头微哽:“母亲的教诲,孩儿字字句句刻在心里,绝不敢忘。”

    言罢,他转身看向紧随而来的蒋涵:“走,我们现在就去见蒋将军。”

    蒋将军正在宽阔的校场上点验兵马。烈日之下,甲胄森然,枪戟如林,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汗水的粗粝气息,战马不时发出焦躁的嘶鸣。他一身玄色铁甲,按剑而立,正沉声与副将交代事宜,闻听二人来意,骤然抬手止住了话语。

    他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从头到脚将萧煜恒仔细打量了一番。那视线沉重而滚烫,掠过他仍显苍白的脸色和左臂微微隆起的绷带,最终定格在他那双坚定的眼睛上。蒋将军向来欣赏这少年骨子里的胆识与不肯服输的韧性,此刻见他伤势未愈却主动请战,严峻面容上掠过一丝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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