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苏妙和蒋涵便早早赶来为她坐镇助威。
百草轩门前早已排起蜿蜒长队,晨雾尚未散尽,人影已在熹微晨光中攒动。
队伍中,拄着拐杖的老者颤巍巍咳嗽,怀抱婴孩的妇人低声哄着哭闹的孩子,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缩在墙角,还有几个眼神飘忽的混混蹲在路边张望——前几日义诊的消息传开,不少人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前来。
清意义诊自有她坚守的原则:能以外治法缓解的,绝不轻用汤药;针灸、艾灸、拔罐可解的,便省去病人抓药的费用;若必须用药,也必选价廉效佳之材,从不开贵重难寻之方。
此时她正端坐在榆木诊桌前,一袭素净青衣更衬得她颈项纤秀,乌发松松绾起,鬓边散落几缕青丝,仅簪一枚温润白玉簪。晨光透过竹帘,在她低垂的眉眼间投下细碎光影,她专注的神情宛若一幅静好的工笔画。
她指尖轻轻搭在一老妪干枯的手腕上,凝神细察脉象,片刻后温声询问:“夜里可还咳得厉害?痰中可带血丝?”老妪连声应道:“咳得心口都疼……痰里带着血星儿,吓得我这老婆子整夜不敢合眼……”
清意微微颔首,取出一套银针,先在烛火上烤过,而后在老妪虎口、颈侧缓缓施针。只见她手腕轻转,微捻针尾,动作如行云流水。不过片刻,老妪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姑娘真是神医……这口气总算顺过来了。”
下一位就诊的是个约莫三十来岁的汉子,面色蜡黄如土,整个人佝偻着腰,几乎直不起身来。他双手死死捂住腹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连鬓角都已被打湿。清意见状,连忙让他在诊桌旁的竹榻上坐下。
她屈身细察,见汉子唇色发白,呼吸急促,便温声问道:“这疼痛是何时开始的?可曾呕吐或发热?”汉子艰难地摇头,已是痛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清意伸出三指,轻轻按在他的脘腹部:“是这里疼吗?”汉子猛地抽气,额上冷汗更甚。她稍移寸许,再按:“还是这里?”汉子终于从齿缝间挤出声音:“就、就是那儿……像有刀子在绞……一阵阵的紧抽……”
清意凝神细思片刻,心中已有论断。她转身取来艾条,让汉子躺下,撩起上衣露出腹部。随后将艾条点燃,在他神阙、关元等穴周围徐徐熏灸。艾烟袅袅升起,带着特有的草药香气在诊室内弥漫开来。
她又取银针,在他足三里、内关等穴施针。银针轻旋慢捻,艾热徐徐渗透,清意一边观察他的神色,一边轻声解释:“寒邪侵体,气机阻滞,以致腹痛如绞。艾灸能温通经络,散寒止痛;针灸可调和气血,缓解痉挛。”
不过一刻钟工夫,只见汉子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原本僵硬的腹部也松弛下来。他长舒一口气,声音已不再颤抖:“暖了……这股暖流在肚子里化开了……竟真的不疼了……”说着竟有些哽咽,“多谢姑娘……方才真是痛得要命……”
清意微微一笑,轻声道:“这艾灸还要再坚持片刻,日后饮食须当心,生冷之物切莫再食。”
不多时,一个约七八岁的男孩被母亲轻轻推上前来。
他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只探出半张小脸,一双大眼睛里含着怯意,右手腕上赫然生着一个红肿的疔疮,在幼嫩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
清意并不嫌弃,反而提起裙摆俯身与他平视,目光柔和如水:“告诉姐姐,这疔疮疼了几天了?”男孩抿着嘴不敢答话,只是悄悄往母亲身后又缩了缩。
清意轻轻托起他的手腕仔细察看,见疮顶已现白色脓头,心下明了。她转身从药柜中取出一枚小刀,在烛火上反复烤过,又用酒液细细擦拭,这才对男孩温言道:“好孩子,莫怕,只疼一下就好。你若是勇敢,待会儿姐姐请你吃糖。”
话音未落,刀尖轻巧地挑开疮顶,脓血顿时涌出。清意立即用棉布拭净,随即敷上早已捣好的草药,再用干净的布条细细包扎妥当。
男孩怔怔地看着手腕上整齐的布条,原本紧皱的小脸终于舒展,小声嗫嚅道:“谢谢姐姐……其实……其实不怎么疼。”
旁边的苏妙见了,笑着走过来揉了揉他的脑袋:“真是个小男子汉!”说着取出一个纸包,里面几颗早上从福荣斋买的桂花糖。她拈起一颗递到男孩面前,眉眼弯弯:“姐姐现在要请勇敢的孩子吃糖。”
小男孩眼睛一亮,不好意思地接过糖,小声道了谢,便迫不及待地将糖放入口中,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个甜甜的笑容。他的母亲连声道谢,眼中满是感激。
这时,百草轩门前悄然落下一顶精致的青绸小轿。郑鸾扶着丫鬟的手款款下轿,本是专程为取作为外祖母寿礼的百年人参而来,却见门前排起长龙,人声鼎沸。
恰在此时,一位刚诊治完的壮汉正站在门口,扯着嗓门对旁人说道:“俺前些天在工地扛木头,不小心扭伤了腰,晚上又贪凉吹了风,疼得直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