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谢宴
    沈府檐下的羊角灯在晚风中摇曳,橘黄的光晕映照着门楣上“清正廉明”的匾额。清意被蒋涵搀扶着跨过朱漆门槛时,沈母正在前厅绣着一方缠枝莲纹的帕子。忽闻门房急报,指尖的绣花针“叮”地坠地,在青砖上弹跳两下,滚入砖缝不见了踪影。

    她踉跄着扑向女儿,颤抖的指尖刚要触及女儿苍白的脸颊,又怕弄疼她似的缩了回来,“这……这是……”

    沈父闻声从书房疾步而出,官袍都未来得及换下。他浓眉紧锁,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女儿:“意儿,谁欺负你了?”

    清意强忍多时的泪水终于决堤。她跪倒在父母面前,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说到惊险处,沈母手中的帕子被绞得变了形,沈父的胡须不住颤抖。

    “早知京城这般险恶,为父就不该接这都察院的差事!”沈父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他望着女儿红肿的眼眶,声音哽咽:“本想着……本想着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可如今……”

    沈母将女儿搂入怀中,温暖的掌心轻拍着她的后背,就像儿时哄她入睡那般:“意儿不怕,往后咱不去那国子监了,娘给你在家请最好的西席……”

    “母亲!”清意突然直起身子,杏眸中泪光潋滟却亮得惊人,“女儿若就此畏缩,岂非正合了歹人心意?”

    正说话间,忽听得廊下靴声急促。大壮满头热汗地闯进花厅,单膝点地时震得青砖闷响:“禀大人、夫人、小姐!”他胡乱抹了把溅到眼皮上的汗珠子,从怀中掏出一份画押的供词,“我家公子用了些手段,他们吐得干干净净,确是郑鲲指使!连给的一百两定金都交代了藏处!”

    沈父闻言勃然大怒,官袍上的獬豸补子随着胸膛剧烈起伏,在烛光下怒目圆睁:“好个安远伯府!”他猛地转身,腰间鱼袋撞在案几上哐当作响,“明日早朝,本官定要参他个教子无方!我倒要看看郑家如何交代!”

    沈母轻叹一声,取来温热的帕子为女儿擦拭脸上的尘土。她动作轻柔,生怕碰疼了女儿:“娘只盼着我的意儿平安。”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挣扎,“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女儿发间歪斜的玉簪,“往后一定要当心,记得多带几个丫鬟。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你娘说得对。”沈父握紧女儿冰凉的手,发现昔日粉雕玉琢的小手如今已骨节分明,“受了委屈我们就要反抗回去,官场水深,京城尤甚,爹就是拼了这顶乌纱帽也要给我姑娘讨个说法。”话音未落,清意突然反握住父亲的手,触到他掌心经年握笔留下的厚茧。

    这时,厨房传来阵阵香气,沈母这才想起早已备好的晚膳:“先用膳吧,我让厨娘炖了你最爱吃的火腿鲜笋汤。”她轻抚女儿的发丝,“今日之事暂且放下,好生将养才是。”

    清意点点头,随父母移步花厅。八仙桌上已摆满佳肴:水晶肴肉薄如蝉翼,蟹粉狮子头泛着金黄,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火腿鲜笋汤,香气四溢。这熟悉的味道让她鼻尖一酸,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江南老宅。

    翌日清晨,金銮殿上,沈父一纸奏折引得满朝哗然。皇帝震怒,当庭斥责安远伯教子无方,郑鲲被罚禁足一月。散朝时,安远伯面色铁青地拂袖而去,腰间玉带上的金扣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晌午骄阳似火,安远伯夫人带着十二个丫鬟婆子,抬着描金漆盒逶迤而来。沈母端坐花厅主位,指尖在越窑青瓷茶盏边缘画着圈,茶汤早已凉透。“郑夫人有心了。”她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鬓边金步摇纹丝不动。

    “沈夫人……”郑夫人绢帕掩唇,蔻丹在袖中掐出月牙形的红痕,“犬子年少无知,还望……”

    “妾身忽然头疼得厉害。”沈母突然扶额,鬓边的金步摇微微晃动,“就不多留夫人了。”说罢便让丫鬟送客,转身时裙裾带起一阵风,将案上的茶香都搅散了。

    郑夫人僵立原地,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手中绢帕几乎绞碎。终究是自家理亏,只得咬牙咽下这口气,带着众人灰溜溜地打道回府。

    三日后,晨钟初响,清意就已梳妆完毕,正立于铜镜前理着衣襟。她指尖轻轻抚过腕间淤青,动作微顿,随即从案上取过青瓷药盒,蘸了些许药膏,细细涂抹。

    “小姐,时辰到了。”门外侍女轻声提醒。

    清意回神,将两盒谢礼小心收入袖中。祛疤膏盛在碧玉小盒里,七厘散则装在青瓷小瓶中。她又取出几份描金请帖,指尖轻轻抚过烫金纹样,想着今晚定要好好谢过仗义相助的同窗。

    *****

    暮色渐染,清意与蒋涵并肩立于国子监朱漆大门外,静候萧煜恒。

    夕阳余晖为鎏金门环镀上一层暖光,清意踮起脚尖不住张望:“怎么还不出来?”她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腰间丝绦,流露出几分焦躁。

    恰在此时,张珝抱着一摞书卷低头疾行而过。蒋涵眼前一亮,扬声便唤:“张呆子!你可见着萧老二了?”

    张珝闻声止步,脸色霎时沉了下来:“又是你这母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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