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入学...可还顺遂?”少年嗓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哑,喉结随着呼吸上下滚动。他下意识想用袖子擦汗,又突然僵住,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帕。
清意尚未开口,蒋涵已一个箭步冲上前:“小圆子你是不知!”她连珠炮似地将郑鸾作恶之事道出,说到激动处,腰间软鞭“啪”地抽在地上,惊起几只麻雀。“那郑鸾仗着贵妃撑腰,竟敢——”
“蒋姐姐!”清意轻扯她衣袖,却见萧煜恒眸色已骤然转冷。少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如虬龙盘踞,玄色劲装下的肌肉绷得铁紧:“郑家子女竟嚣张至此!”他咬牙切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改日定叫他们...”
“你们不必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又不是软包子,况且在国子监还有先生们看着,左右出不了什么大事。”清意突然打断,从缠枝莲纹荷包里取出个天青釉瓷瓶。她指尖轻挑开瓶塞,一缕药香幽幽散开:“前日答应你的金疮药,我多加了一味血竭,活血效果更好。”
萧煜恒伸手去接,指尖相触时他慌忙将手闪电般收回去。少年耳尖霎时红得滴血,连脖颈都泛起粉色:“清意妹妹,我就在隔壁崇志堂......”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越来越低,“若有事,只管差春柳寻我的小厮大壮。那夯货虽蠢,跑起来倒快。”
“噗嗤——”蒋涵突然笑出声,促狭地眨眨眼,“小圆子这是怎么了?莫非中暑了?脸这般红...”
话音未落,国子监朱漆大门“吱呀”洞开。一群锦衣公子摇着泥金折扇踱出,当先那人头戴累丝嵌玉冠,正是永安侯世子张珝,他远远瞧见三人,折扇“唰”地一收,嗤笑道:“哟,蒋家的母夜叉还没回府?莫不是又要去校场撒泼?”
蒋涵反手按住腰间软鞭,杏眼圆睁:“我当是谁,原来是张细狗。”她故意将“细”字拖得老长,“整日‘之乎者也’,听说前日骑射课连三石弓都拉不开——”她拇指往下一按,做了个极尽羞辱的手势,“废物!”
张珝面皮紫涨,他身后几个跟班作势要上前,却被一道清越嗓音拦住。
“世子息怒。”但见张珝身侧转出个青衫公子,腰间羊脂玉禁步纹丝不动。他行至清意面前三步处站定,拱手长揖:“这位可是得赐《春秋繁露》的沈家才女?在下白阳,家父礼部侍郎白敏中。”抬首时,一双凤眼如含秋水,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清意敛衽还礼:“白公子谬赞了。”她声音不卑不亢,“不过侥幸答对一题,当不得‘才女’二字。”
白阳正要继续寒暄,忽然钟鼓楼上暮鼓咚咚,惊起一群白鸽。
萧煜恒一个箭步挡在两人之间:“该回去了。”他声音低沉,眼底情绪翻涌。
夕阳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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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散去后,郑鸾乘着软轿回到安远伯府。一进花厅,她便将案上那套越窑青瓷茶盏狠狠掼在地上。“哗啦”一声脆响,御赐的茶盏碎成齑粉,瓷片四溅,在夕阳余晖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阿姊这是怎么了?”郑鲲打着哈欠掀帘而入,腰间玉佩叮当作响。他今日着了件绛紫团花袍子,衬得面色愈发苍白如纸,眼下泛着青黑,显是昨夜又去赌坊厮混了一宿。
郑鸾凤眸含煞,纤纤玉指将绣帕绞得几乎撕裂:“今日在女学,那沈家的乡下丫头...”她咬牙切齿地将事情道来,说到激动处,金钗上的流苏剧烈晃动,“还有那蒋家的疯丫头,处处护着她!”
郑鲲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玉佩,指腹摩挲着貔貅纹样。忽然,他阴恻恻地笑了:“阿姊莫急。”他凑近几步,身上还带着脂粉香气,“我听说...国子监最西边有处荒院?”
郑鸾闻言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你是说……”
“前几日我在赌坊认识几个泼皮,”郑鲲压低声音,手指做了个掐脖子的动作,“最是擅长……”话未说完,兄妹二人相视一笑,那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瘆人。
窗外,一只乌鸦“啊啊啊”地飞过,惊落了院中一树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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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国子监明伦堂内檀香袅袅。吴夫子手持一卷《女诫》,正讲到“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四行。
沈清意端坐在案前,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狼毫笔杆,忽而蘸墨,在书页边角勾勒几笔。墨色由浓转淡,一只栩栩如生的蛐蛐便跃然纸上,须爪张扬,后腿微曲,似要蹦出纸面。她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
“沈姑娘。”吴夫子瞧见了她的小动作,倒也不恼,反而声音里带着几分慈爱,“可是对《女诫》有所见解?”
清意搁笔起身,阳光正好穿过窗棂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