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风波
    清意回首,但见一位着靛青圆领袍的小娘子倚在门边。那人足蹬鹿皮皂靴,腰间悬着鎏金蹀躞带,高挽的马尾辫随性晃荡,甚是英气逼人。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悬着的一柄鎏金错银匕首,鞘上缠枝纹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萧煜恒顿时涨红了脸:“蒋!涵!说过不许再叫这个诨名!”

    “怎的?”那小娘子三两步蹦到近前,腰间玉珏叮咚作响,“上回比箭还没分出胜负,择日不如撞日,今儿再比过?”

    “比就比!小爷还怕你个黄毛丫头不成?”

    “呸!去年重阳谁在箭场上连输我三局?”蒋涵忽然转向清意,眼睛一亮,“这位妹妹好生标致!”说着竟伸手轻抚清意鬓角的海棠绢花,“这般神仙似的人儿,怎跟这小混世魔王一处?”

    清意掩袖轻笑:“姑娘说的小圆子是...”

    “就是这萧家二郎呀!“蒋涵促狭地眨眼,“他幼时胖得像元宵,我们都唤他‘小圆子’。”

    萧煜恒气得跳脚:“蒋!涵!”

    “妹妹莫怕。”蒋涵亲热地挽住清意的手,她掌心温热干燥,带着常年习武留下的茧子,“我姓蒋名涵,家父是奉国将军。往后在京城我罩着你,定比跟着这泼皮强。”

    清意盈盈下拜:“小女沈清意,家父调任京职。现下……现下正与小……小圆子比邻而居。”说罢自己先笑弯了眉眼。

    萧煜恒急得直跺脚:“清意妹妹,你怎地也随这小汉子作弄我!”

    蒋涵闻言柳眉倒竖:“萧明远!再敢唤我小汉子,仔细你的皮!”

    “不叫便不叫……”萧煜恒缩了缩脖子,声音渐低。

    忽闻堂内一阵骚动,但见掌柜捧出锦盒,内盛一支须发皆全的老参,通体金黄如玉。

    周遭顿时哗然。几个身着绸缎的商人立即围上前去,其中一人伸手就要掀开盒盖细看。

    “且慢!”掌柜的按住盒盖,“此参须得用玉刀取用,凡铁一碰,药性立减三成。”

    清意望着那株百年老参,心中暗暗咋舌。这京中的物价果然非比寻常,她指尖轻抚过荷包里的几块碎银,不由得叹了口气——这般珍品,终究是可望而不可及。

    余光里,她瞥见萧煜恒正悄悄数着荷包里的银两。少年修长的手指在钱袋里反复拨弄,眉头紧锁成川字,连带着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都显得格外黯淡。这位萧小将军每月那点微薄的月钱,怕是攒了许久也凑不够这参价的零头。

    “这位公子可是要买参?”掌柜的捧着锦盒,笑吟吟地问道。

    萧煜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我就看看,看看……”

    清意看见萧煜恒的拳头在袖中攥紧又松开,骨节都泛了白。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听父亲提起,萧将军夫人当年在战场上为救同僚,硬生生用后背接了三支毒箭,虽遍寻名医,却也落下了病根,难道买参是为了给萧夫人调理身体?

    她收回思绪,专心为母亲挑选药材。纤纤玉指拂过药柜,拣出上等的秦归头、九蒸九晒的熟地,又配了几味调理气血的珍品。伙计将药材包成几个方正的小包,用红绳细细捆好。

    “清意妹妹...”

    衣袖被人轻轻拽住。清意回头,正对上萧煜恒那双带着几分讨好的眼睛。少年将军平日里在演武场上威风凛凛,此刻却像个讨糖吃的孩子,连声音都软了几分:“你既会制药,能否……能否给我配些金疮药?我习武时总免不了磕碰……”

    他话音未落,蒋涵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一把挽住清意另一只手臂:“好妹妹,你可不能偏心!”她故意将声音拖得绵长,眼波在萧煜恒脸上扫了个来回,“我也要一份,要最好的那种。”

    清意看着一左一右两个“挂件”,无奈地摇头轻笑:“罢罢罢,一人一份便是。”

    二人闻言大喜,当即要请她去用膳。谁知两人又为谁做东争执起来。

    “摘星阁的鲈鱼脍最是鲜美,今日定要请妹妹尝尝!”蒋涵杏眼圆睁,腰间玉佩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萧煜恒剑眉一挑:“醉仙楼的八宝鸭才是一绝……”

    话音未落,忽见清意被二人扯得身形不稳,帷帽都歪了几分。萧煜恒顿时泄了气,松开手道:“罢了罢了,今日便让你一回。”他整了整箭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横竖我与清意妹妹比邻而居,改日再请不迟。”

    蒋涵得意地扬起下巴,鬓边金步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才像话!走,清意妹妹,今日定要让你尝尝京城最好的蜜渍杨梅。”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松木香,与寻常闺阁女子的脂粉气大不相同。

    三人方踏入摘星阁门槛,便见一个头戴方巾的店小二满脸堆笑迎上前来。

    “照旧。”蒋涵摆摆手,显然对此地颇为熟悉。

    “得嘞!三位贵客楼上请——”小二拖着长音唱喏。

    忽闻二楼廊间传来一阵轻浮的嬉笑:“哟!萧老二!今日带了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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