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竹帘挡住,但静谧的内室之中,似乎能听见她的呼吸。
就像之前来到田之国拜访过的任何一个普通的夜,普通的听着对方呼吸入睡的夜。险些就忘记当下的情境、开口向她说话,但是无论如何都再也回不到那个时候。
衣料摩擦榻榻米的声音传来,不经意间他还是向对方传递着他走进和室之内的信息,试图让对方注意到自己的存在。着魔的感觉就是明知有危险,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向着漆黑的方向走。理智是一根细长的冰锥,在毁灭袭来时便会刺入皮肉,最终杀死自己。尽管它让迷恋暂时回避,但谁能忍受越刺越深的感觉?
直到他躺下,幸子那一端也没有发出声音。难道说她已经睡着了,没有注意到自己走进来?
发生这样的事情,她不应该能睡得着的。大蛇丸想着。
然而,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整个和室之中仍然万籁俱寂。一轮圆月挂在廊台之外的庭院上,太安静了,仿佛时间都停止。薄云不断地流动,夜影在柔软的长发上来去笼罩,未关上外门的和室通着庭院里的月光。
直到光的波涛第三次掠过将两人相隔的竹帘,大蛇丸才闭上了眼。走到了终点仍然在眺望着结局,或许是潜意识不愿意相信结局就在这里。他在等什么?他不懂。
正在此时,幸子如同叹息一般的声音从竹帘后传来:“我离开会让你觉得更好吗?”
只是几个小时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便觉得想念。即使是万籁俱寂之中,她的声音依然很轻,但其中的疲惫与哀愁显露无余,只是短短几个音节,却好像还未念到词尾都已经丧失力气。
虽然是令人感到失落的语气,细听却只是一句中立理智的问讯,感觉不到一丝留恋,却又仿佛在竭力成全什么。幸子到底想问什么,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时至今日,她仍然是初见时的那个疑影。若是有形,或许可以轻而易举将她粉碎成沙砾,然而伸出手时,却只能从中穿过去。
她的反应,竟然如此简单。即使狠狠将她向外推去,推到她亲口说过不想去的地方,幸子也没有一丝挣扎。被困住的人是他自己。
“可以替代你的人有很多。”大蛇丸的声音比庭院中溜进来的微风还要冷。
并非是虚张声势,他打从心里这样想。无论是作为容器还是作为他的部下,无论是样貌还是性格,他都不觉得他找不到更优秀的。似乎没有什么不能割舍的理由,这一次他也没有再等待幸子的回答。
“……”幸子也确实没有再回答。只是微怔了一会儿。许久后,她的手从竹帘下伸来。
在仅仅只是被月光照亮的昏暗、甚至是被竹帘隔断的环境之中,幸子仍然不偏不倚地抓住了大蛇丸的手。此刻她就像将全部灵魂都赋予指尖,微微低于体温的触感向着对方的手心攀爬,轻柔得仿若无物的抚摸只停留在对方的手上,握住对方的关节却又不发力的样子,像是怜惜又是留恋。
幸子的温柔令这一秒变得太长太长,就连内心也安宁下来。就在他即将去思虑幸子的意图时,有什么冰凉的硬物从幸子的手心中递来。
是那枚戒指。
轻轻握住他手时的留恋不像是假的,最终的目的却只是归还那枚戒指而已。大蛇丸意识到这一点时,幸子早已收回手,只是将那枚戒指留在了他以接纳幸子的姿态张开的手掌里。月色之下,珍珠散发着纯白的光芒。
刚刚还踌躇决绝的内心无疑刚刚被那股柔情顷刻间冲散了,而此刻面对的已经是幸子的一个背影。
反复的挣扎让人再一次迷失了方向,他忍不住又一次试图去探寻一个答案。这是最后一次了。
大蛇丸握着手中的戒指,赶在它完全失去幸子带来的温度之前开口,仿佛在试着维持着什么联系。
“幸子。只要你开口求我,求我把你留在身边。”明明是要求对方恳求他,此刻他却更像恳求对方的那个人,“明天我会带你走。”
在大蛇丸眼里,幸子从来不是固执倔强、在意自尊的女人,让她低头求饶对她而言应该不算强人所难。
然而,他说完后,对方却陷入了久久的沉寂。
一秒,两秒,或许她还在思考。一分钟,两分钟,或许她还在组织语言。
可是,将近五分钟过去了,幸子依然毫无反应。她没有回答,就连拒绝的话也不说,什么都没有。沉默就像一个黑洞,正在吞噬他们的存在。
即使是最后的台阶,她也不下。但在这最后的关头,大蛇丸会因此产生的恼羞成怒也少得可怜,反倒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没有错怪,也不是误伤,即使给这个可恨的女人机会,她也不去选择。
想到这里,竹帘后忽然传来了细微的声音,像是人声。是幸子说话吗?她终于开口了吗?
不,不是的。细听那只是夜鸟的声息与虫鸣混合的错觉。却让他一瞬间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