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没拉严,雨丝顺着玻璃的纹路爬进来,在窗台上洇出小小的水痕。他摸出手机看时间,屏幕亮起时映出窗外的天——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坠在楼顶。
昨晚和陆近宇约好七点在校门口见,此刻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手机对话框里还停留在他发的“明早可能下雨,记得带伞”,以及陆近宇回的那个叼着雨伞的小狗表情包。
许恙坐起身,听见厨房传来轻响。推开门时,看见妈妈正把三明治放进保鲜袋,晨光透过纱窗落在她鬓角的白发上,比平时更显眼些。
“今天降温,穿件外套。”妈妈把早餐递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带着点冰箱里拿出来的凉意,“市重点的老师打电话来,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许恙捏着保鲜袋的手指紧了紧,塑料袋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还没想好。”
他低头看着三明治上的生菜叶,边缘沾着点蛋黄酱,像陆近宇上次蹭在课本上的那抹黄色。
妈妈叹了口气,水流声从水龙头里涌出来,又被猛地关掉。“竞赛太冒险了,”她的声音隔着玻璃杯的雾气传过来,“提前录取多稳妥,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许恙没接话,转身回房间拿书包。经过书桌时,看见那份市重点的意向书还放在角落,被窗外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了一角,烫金的校徽晕开小小的深色印记。
他伸手把它塞进抽屉深处,指尖触到玻璃瓶的弧度——里面的三颗糖果在黑暗里,像藏着三颗不会熄灭的星星。
六点五十,许恙撑着伞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
雨下得比预报里大,伞面被打得噼啪响,鞋尖很快沾了圈泥渍。
他数着从路口骑过来的自行车,数到第十七辆时,终于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陆近宇披着件黑色冲锋衣,车筐里的书包裹着塑料袋,裤脚卷到膝盖,露出被雨水打湿的小腿。
“等很久了?”陆近宇单脚撑地停在伞下,冲锋衣的帽子滑下来,露出被雨水打湿的发梢,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路上帮张姨收了下晾在外面的菜干,耽误了点时间。”
许恙把手里的三明治递过去,是妈妈早上做的火腿蛋口味,用两层保鲜袋裹着,没沾到一点雨水。
“我妈多做了一个。”他看着陆近宇解开塑料袋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突然想起昨天在猫窝旁,他喂小猫时指尖的轻柔。
陆近宇咬了一大口三明治,热气混着蛋黄的香气从嘴角溢出来。
“你妈手艺比便利店好。”他含糊不清地说,突然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许恙手里——是颗用锡纸包着的糖果,形状像只蜷缩的小猫,还带着点体温,“昨天忘给你的,橘子味的。”
锡纸在雨雾里泛着银光,许恙捏着糖果放进校服口袋,指尖触到之前那颗玻璃纸的,两种不同的触感隔着布料相碰,像两只小猫在掌心蹭来蹭去。
“今天能去宠物医院吗?”他看着陆近宇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面包屑粘在嘴角,“雨好像没要停的意思。”
“早就跟医生约好了。”陆近宇抹了把嘴,眼里的光穿过雨帘,亮得像藏了颗小太阳,“我带了大号的猫包,保证淋不到它们。”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时,雨势突然变大。
物理课上,李老师在黑板上画电路图,粉笔划过湿冷的空气,留下比平时更重的痕迹。
许恙低头记笔记,感觉有人用胳膊肘碰他的手背——陆近宇正把一张画着雨伞的纸条推过来,伞下画着两个挤在一起的小人,其中一个的眼镜被风吹歪了。
许恙忍不住笑了,在纸条背面画了只举着雨伞的小狗,狗爪子下踩着个小小的电阻。
纸条传回去时,陆近宇用红笔在电阻旁边画了道闪电,像物理实验课上烧断的保险丝。
课间操取消了,教室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许恙趴在桌上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算得飞快,突然感觉后背被轻轻戳了一下。
回头时,看见陆近宇举着本《动物医学入门》,书页上印着只橘白相间的猫,爪子正搭在听诊器上。
“借你的。”陆近宇把书推过来,封面沾着点猫毛,“昨晚看了半宿,原来小猫打疫苗要分三次。”
许恙翻开书,扉页上有行歪歪扭扭的字:“陆近宇的宝贝书”,旁边画着个吐舌头的小狗。
他指尖划过那行字,突然想起陆近宇作业本上的字迹,原来认真写的时候,笔画里也藏着点可爱的笨拙。
午休时,雨终于小了些。陆近宇拽着许恙往楼下跑,冲锋衣的帽子被风掀起,露出里面印着猫咪图案的卫衣。
“快点,宠物医院两点上班。”他的跑鞋踩过水洼,溅起的泥点落在裤脚,像朵朵小水花,“我让刘阿姨帮忙照看猫窝了,说我们吃完午饭就去接它们。”
小区门口的猫窝搭在楼道避风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