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抬眸,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包裹在黑色休闲裤内一双比命都长的大长腿,再往上,是同样黑色系的一件T恤,劲瘦结实的腰线被很好的隐藏在有些宽松的下摆内,只从胸口和手臂处隐隐可见一些优越的肌肉线条。
来人过于深邃英俊的五官在凌厉骨相的加持下已经初具男人的成熟气质,在看清楚地上蹲着的人是谁的时候,那双剑眉下意识地蹙了起来,黑沉沉的眸中毫不掩饰染上了不喜的情绪,本就冷峻的气质变得更加沉冷起来。
更别说,那双浅茶色的眸子,现在正带着几分讥诮地由下至上睨过来,从下至上,一寸一寸扫过他的身体,最后才停在了他的脸上与他对视,分明是身处下位,却像是居高临下似的,打量他的视线直白又傲慢,还透着点儿看垃圾似的鄙夷。
而糟糕的是,那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路程让季闻朝像是处于一个被痒痒草包裹的环境中,被看过的位置一寸一寸感到了火烧火燎的麻痒,活像是岩浆汹涌的浪潮一般从下至上的压了上来,最后停留在喉咙口处,蒸出一片口干舌燥。
莫名其妙的,季闻朝忽然有一种想冲上去遮住那双眼睛的冲动。
他从来没有这么直白的看过江稚鱼,也从未被江稚鱼这样看过,那少得可怜的几次碰面,大多时候都是连一秒钟都不到轻轻一瞥,所以他也就不知道,这人的视线竟然会有这样的……压迫感。
季闻朝眉头皱的更紧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用这样的形容词,明明江稚鱼蹲在那里,相较于他的体格来说可以说是小小一坨,看上去就像一颗可以随时端走的黑芝麻汤圆,并不能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甚至还弱的有点儿……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季闻朝及时刹车,表情又一次变了,甚至眼中都多了几分忌惮。
江稚鱼慢慢站起来,唇角噙着两分笑,即便是非常非常生气也依旧保持着优雅的体面,那双浅茶色的眸中淬了冰似的,深处燃着熊熊烈火,季闻朝的身影映在其中,被烧的寸寸湮灭。
真是好样的,羞辱人真有一套啊季闻朝。
江稚鱼才不相信他是无心之失,他跟季闻朝又不是没有见过,而且宿舍名单并列的两个名字那么大的字看得见季闻朝就看不见他江稚鱼?!
他就是故意的!
搁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绸缎似的长发随着主人起身的动作轻飘飘地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青年漂亮秾丽的面容终于完整的展现在季闻朝面前,他左耳垂坠着一个造型精致的深蓝色切割水滴型耳坠,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正好落于耳坠的底端,切割面折射出炫彩的光影,更衬得他乌发雪肤,冰肌玉骨。
可这样哪儿哪儿都色泽秾丽的面容,却搭配了一双浅茶色琉璃瞳,那双猫儿似的眼睛形状灵动引人,颜色却清透纯澈,恍若高山雪巅上一池干净澄澈的湖,好像任何东西都不能在其中留下什么印记,否则便是亵渎。
同样的,也更想让人趋之若鹜搅乱那双琉璃瞳中全部的春色。
季闻朝的喉结不受控制地轻滚了一下。
霎时间,又迅速清醒,惊出后背一层冷汗,甚至可是说是狼狈地躲闪开了目光,浓密的眼睫在眼下落下一片沉冷的暗色。
差点儿着了道,江稚鱼,真是好手段,也真是,死性不改!
他脸色铁青,像是想起什么,抬眸再看向江稚鱼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游移,而是之前熟悉的不喜,甚至更多了一丝嫌恶。
季闻朝真不是故意要这么说的,也没有任何要针对江稚鱼的意思,甚至他都不知道他的舍友正好就是江稚鱼,知道宿舍号还是秋煜景那混球告诉他的,当时他就觉得那厮笑的不怀好意,但他懒得搭理,在宿舍上能出什么幺蛾子,谁知道,这幺蛾子偏偏还就真出了。
若是其他人,即便是因为那纤瘦又被长发遮住一半的身影而误认为女生,所以才下意识说出了冒犯的话,季闻朝都会毫不犹豫的道歉,可若是江稚鱼,季闻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理不睬,当成空气才行,否则这人肯定会蹬鼻子上脸,给他搞出更深刻的心理阴影来。
江稚鱼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东西,他正在想该怎么优雅的骂他一顿还能完美的全身而退,见他重新看过来,更是分毫不让的瞪着他,空气中安静的甚至可以说是诡异。
而肖逸就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中重新登场了,他抱着除螨仪走进宿舍,一扭头就看见了季闻朝那张沉得似乎想揍人的脸,他登时便警惕起来,几步就冲到了江稚鱼面前将他护在了身后。
“喂,你想干什么?!不会是想要打人吧!”
季闻朝的视线落在像是母鸡护小鸡崽子似的肖逸身上,轻抿了下唇,他不想和江稚鱼有什么交集,也不想和他身边的人有什么交集,自然不欲多说什么,转身就要离开。
“喂,季闻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