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夜正深,京城灯火稀疏。

    幽幽月光照亮了昏暗的湖面。

    与青霞诸人不欢而散,海谣并没有回王府,等巡逻侍卫的马灯渐渐晃远了,她结水路一声不响地走向那轮光镜,一头沉入水中。

    金明湖水丰沛,女孩化出鱼尾畅快游了几圈,这才感觉不断痉挛的心口松缓了些,可这一夜她还是没有睡好,怀疑、内疚的情绪不受控制地翻涌,她紧紧闭上眼睛假寐,反而更忍不住去想那双死沉死沉没什么情绪的瞳眸。

    他甚至还在制止弟子对她动手。

    彷徨混着委屈不断在胸口撕扯折磨,但没过几日,这股歉疚化成了恨意。

    她得罪青霞仙者的传言不知怎么在金明湖传了个遍,聚居湖中的妖类一看到她,全都躲得远远的——妖魔通常狼狈为奸,青霞众弟子和人修奉命清查京中妖族,紫云仙尊主张明辨善恶,温顺的妖类可照常栖身,而有劣迹的邪妖都已被驱离,更有极恶之徒被缚妖绳捆出水域,扔进大内水牢。

    眼瞧要排查到金明湖,谁都不敢靠近海谣,生怕一日被她牵连下狱,原本喜她样貌的妖物皆唯恐避之不及,不少落井下石,上赶着给她使绊,端的是要划清界限。

    可她根本没有错!

    海谣故作无所谓,她打跑看笑话的鱼虾,盘坐在暗礁上运转血丹。

    凝结万年月阴的丹丸寒气四溢,丝丝缕缕在身周游走,宛如一只无形的的冰刀刮过,筋骨密密麻麻起了一层凉意。

    女孩骇然睁眼。

    失控感较之从前强烈数倍,紫云的警告在耳边回旋,但修为迅速增长让她一次又一次忽视不适,比起人间潜在的危险,有得必有失,这点意外算得了什么。

    收起忧虑,她更加小心,敛气静息了一会儿,一条半人大的鲤鱼优哉游哉游了过来。

    鲤鱼一看到她,鱼眼都要瞪出,顿时拼命甩尾掉头,巨大的鱼尾差点扫在她脸上。

    海谣怒然跳下礁石,抱住鲤鱼拍它鱼头。

    新来的五十岁小妖居然也敢嫌弃她!

    大鲤鱼拧着身子,金色鱼嘴颤栗张合,勉强发出几个字:“她要杀妖!仙尊救命!”

    海谣哈哈大笑,继续朝着鱼头猛拍:“笨蛋,仙尊可听不懂你说鱼话!”

    鲤鱼终于蔫蔫巴巴不敢乱动,海谣才觉舒畅,却不妨浮出了水面,头被一抚。

    海谣最恨有人这样碰她,一扭头,见是楚临,立刻脸色一变,瞪他:“你来做什么!”

    语气堪称恶劣。

    犹如没有察觉出哪里不同,楚临垂眼看了看大鲤鱼,也伸出手摸了摸它鱼肚。有一刹那,恍惚回到王府中二人共赏字画的时光,海谣蹙眉。

    “喜欢它吗,怕你无聊,好不容易才找了一只来,不要抱得太紧。”

    海谣打量着楚临故作温柔的神态就想笑,这人怎么回事,前些日子才和别人联手害她,这会就忘了?

    “什么时候回王府?”

    “不回!”

    女孩脸色极差,她想把楚临拽下水,却又兀自疑惑,他的神情关怀备至,仿佛竟成了她凶残不讲理,她忽然不好意思对他太坏。

    再凝神看去,少年一人一马,没带一个侍卫。

    海谣神色滞涩地缓和下来。

    楚临又拍了拍她的头。

    海谣躲开,刚压下去的怒火腾地燃气,揪起水草就往他脸上甩,这一甩不会痛,只是又脏又湿,要点面子的人都受不了,她掐准了楚临这一点,正等楚临拂袖而去,手腕却被人牵住。

    楚临声音有点飘忽:“谣儿,那个人是谁。”

    海谣奇怪地瞧他:“谁,什么人。”

    楚临脸色有点不自然,于他而言,再问下去太没面子,“你说他是你师叔,他怎会是你师叔?”

    海谣在水中吐泡,好一会,声音艰涩地才传上来:“他是我师叔啊,在沧石村时就是他们救了我,看我孤苦可怜就收我做外门弟子,你觉得他是什么人?”

    她不着边际胡言乱语,楚临也没计较,“原来如此,他既然是长辈,又帮了我们不少忙,等得了空得去拜谢才好。王府后院在修湖了,等水引来你就回来吧,在外头到底不安全。”

    他粲然一笑。宛如被丽日灼了眼睛,海谣猛沉下水,狂躁地揉了揉额角。

    怎么回事!她和他怎么还能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话。

    注意岸上那人迟迟没有离开,海谣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全身一哆嗦,她小心从水中露出半张脸,猝然对上一双凝视的眼。

    眸中寒气凝结,像冻住了一样,她在他跟前乱晃,那目光也无半分挪动。

    海谣白了脸,这才明白自己下意识一直在怕他,匆匆遁入水中。

    ......

    “殿下难道还看不出她并非您要找的那位姑娘?您瞧她都快把鲤鱼弄死了,同为一族,残暴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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