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紫云视线不经意点过女孩的脸,只见她仰着头,手挽陆言,兴致盎然地打量乱成一团的人。

    察觉紫云目光异样,海谣一下头疼紧张,“紫云仙尊还有什么事吗?”

    紫云不语,瞟了眼陆言,玄衣人并无反应,他那只空闲的手从垂曳至地的广袖下伸出,盖住了女孩白细的小手。簌簌几声风响,楼外忽又黑雾大作,紫云踟蹰开口:“师弟,圣人不安,各门派都在御前护驾,你随我去布阵。”

    布阵?海谣又摸不着头脑了。突遭变故,凌风掌门莒赋率领凌风弟子镇守塔楼,余下各家也不甘落后,肆意施展灵器法宝,高台上空,瑶琴箜篌、笙箫玉笛悠悠飘旋,无人拨弄,仙乐却凌凌而奏,光随声起,七色流转,交织似锦,绚丽如虹,呈现一派祥和恢弘的气势,海谣望着流光,拉住陆言,可怜又蛮横道:“不都有了这么多,还要布什么?皇帝不是没事吗,你不许走。”

    陆言用没有犹豫的声音道:“我不走,”他微疑地看向紫云,“师兄,法阵从不贵多,若是各家剑气相扰,岂不适得其反。”

    海谣乐道:“就是就是,紫云仙尊不会也想像他们一样到皇帝跟前露脸吧,青霞还用得着这样?”

    紫云嘴角微微抽动,半晌终于勉强压下了胸口直往上窜的气,低声道:“也好,宫中不知还藏着多少魔兵,你点几个弟子去查,别......”

    话未说完,总管内侍一路小跑过来请紫云仙尊,紫云乘剑回到帝王身侧。

    法阵已经覆上了一道又一道,为安慰帝王惶恐脆弱的心灵,紫云执剑施咒,涟漪似的紫气铺满天际,各色光芒霎时黯淡,冷冷夜风中,各家长老扁嘴蹙眉,吞下了满腹郁闷。

    皇帝脸色微缓,其实他不放心也自有他的道理——原以为修仙的都聚在殿内就会安然无事,谁知道魔鸟还是来了,一群接着一群绕着穹顶飞旋,现在殿内还留着大片乌羽,不断散发魔气,到处都阴恻恻的。

    当皇帝庆幸人都还活着,众仙脸色反而忽青忽白。

    魔宫趁玄门百家齐聚皇宫之时冒险出手,一反往日杀人如麻血洗千里的毒辣作风,只放几羽魔鸟唬人,无异于赤裸裸告堂上诸君——尔等皆是废物,现在不取尔等性命是我不想,而非不能。

    不仅能,且随时随地都可以。

    太羞辱人了!

    死寂的气氛下,骚乱又起。

    有人在撞结界,皇帝脸色惨白,紫云不动声色抬手,层层结界融开,一人跌跌撞撞滑跪过来,叩头禀报。

    “陛下,安......是安氏!”

    皇帝头一歪,倒在榻上。

    来人继续回禀。

    就在倚翠轩崖壁之下,有六个人修被魔雾洞穿了心肺,巡逻侍卫发现尸身时,歹徒已然逃离,取来火把一照,却见那石面被人用鲜血写了一个大大的“安”字。忽然有人回忆,当日京郊沧石、双溪等村村民遇难之后,也在村中发现了安字。

    皇帝喃喃:“安氏,怎还会有人活着,他们是找朕复仇来了,他们找朕复仇来了!”

    莒赋大怒,“大胆安氏,亡了国还不夹着尾巴做人,竟然堕入魔道,反过来残害无辜的人!”

    他说的当年,距今已过千年。

    前魏安氏,史官直书“魏,亡于魔祸”,但溯其根本,魏朝失国,皆因国君荒淫无道、滥杀臣民、以至天愤人怨,百姓揭竿,义军四起。因魔亡国不过是一个稍显体面的说法,哪怕世上无魔,魏国也会在饥民的征讨下沦亡。

    常言道兴亡聚散、朝代更迭、三分天定七分人祸。

    亡国之徒岂有再回来争夺皇位的道理。

    何况是千年之后,一千年,足够发生太多的事,在这千年之中,人间数度战乱,就连朝代也更换了几轮,纵然安氏要报他亡国之仇,也不该向梁朝楚氏下手,更不该伤害平民百姓。

    今夜死去的人修何其无辜。

    众人心情更沉重。

    紫云突然道:“本座倒是记得,安氏全族俱灭,哪怕嫔妃公主等一干女眷也惨遭杀戮,唯有还不满十岁的太子安淮失踪。在宫内写下‘安’字的人,想来是他。”

    平静的声音不带情感,无形中却挑起了紧张恐怖的气氛,皇帝节骨发白,几位须发皆白的老仙禁不住摇头。魏之后是陈朝,当日陈国国君并未下令斩尽杀绝,只是将安氏族人流放边地,谁知半途上,负责押解的官员把人杀了个干净,关于其中后妃女眷,更有不少难听隐晦的说法流出——死前没少受欺辱,能一刀死的都是幸运。

    而那位负责押解的官员,正是今日皇族楚氏先祖。

    为何魔族平静了千年,没去找陈国报仇,也没找陈之后的齐国复仇,偏偏在楚氏掌权时来扰乱江山,看来并非无缘无故。众人大多想到了这一层,不知谁说了句,“被杀的女眷里就有安淮之母,魏朝最后一任皇后。”

    血海深仇,想必没看到皇宫血流成河,安淮不会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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