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蟾吞人案(四)
    模糊夜色中,离得有些过分近了。

    近到,她似乎能感受到他的湿热呼吸。

    好晦气。

    花蝴蝶不禁向后退了退,睨了眼被丢在脚边的伞,对共用一柄伞的人问道:“大人方才说什么?”

    沈嶂重复道:“这后山定然也有不少虫鸟,你且问问那日的情形。”

    “沈大人当真心急,这瓢泼大雨的,叫那些虫鸟怎不又躲又怕?”

    问问问,就知道让她问。

    烦人精。

    沈嶂察觉到她的不耐,剑眉微蹙了蹙,说道:“事关重大,本官须尽早解决。”

    肃然低沉的声音于耳畔回绕,花蝴蝶又想起那日拿着假铜钱买寿木的祖孙,沈嶂定是在千金坊查到了什么,九爷与假铜钱脱不了干系。

    事关国本民生,朝廷和皇帝说不准正着急呢,所以沈嶂才如此上赶着查案。

    “知道了。”

    花蝴蝶淡淡回了句,手腕翻转,将别在侧腰的物件抽出,约莫一尺八寸的光滑竹管,通体黄澄澄像熬了糖色,竹身只开了五孔,前四后一。

    是一支尺八。

    待她将尺八贴近唇边,沈嶂才发觉此物。

    旋即,流畅的乐声缓缓响起,与上次听她用叶片吹的不同,这次婉转悦耳,乐声苍凉辽阔,带着隐隐的肃杀之气,音色有些深沉浑厚却又极为空灵恬静,如靡靡梵音。

    沈嶂不禁怔了怔。

    飘飘仙乐混着雨珠连续拍打着伞面的脆响,尽数钻入他的耳中,敛眸垂视间,她模糊的脸微微晃动着,渡上层薄薄的夜色。

    不多时,动听的乐声停了。

    一条小蛇顺着花蝴蝶的腿往上攀,留下一路的水渍。

    最终,它慢悠悠缠住她握着尺八的手臂,蓦地震开吐着猩红信子的毒口,直朝着沈嶂的面门而来。

    油纸伞猛然旋转,水花顺着伞檐水飞,沈嶂警觉侧身,堪堪避过,架着绣春刀的手收紧,抽刀之际听得一句,“别动,它就是吓吓大人而已。”

    而已,她说得倒是轻巧。

    若没看错,这是条五步毒蛇,能让被咬者迅速丧命。

    沈嶂眸色一沉。

    “实在是没法,见过吕爷的就它肯冒雨前来帮忙。”花蝴蝶忽然觉得冷飕飕的,后脊一阵发凉,身旁人静得可怕,不会察觉出是她故意指使的吧?

    “问。”

    冷冰冰的一个字,无丝毫情绪。

    花蝴蝶很是识时务,搓唇同五步蛇叙起话,它微微扬起三角头颅,听得颇为认真,猩红的信子在翘鼻头下来回伸缩。

    待一人一蛇聊完,五步蛇又顺着花蝴蝶的身子往下滑,游过腿落地,没了伞遮雨,雨珠砸在身上疼极了,忙钻进不远处的草里。

    花蝴蝶思忖着小蛇的话,用自己的话解释道:“它那日看见吕爷来此泡汤,依它的描述,我觉得吕爷在水中挣扎了许久,待天仙子的毒性散发,这才昏迷着躺入水中溺亡。”

    “其余的呢?”

    “什么其余的?”花蝴蝶皱眉,“哦,小蛇只知道这些,反正不是有人来汤池给吕爷下的毒,他这毒定是来泡汤前便已服食了。”

    沈嶂道:“回府再查。”

    “还要查?”花蝴蝶顿时头疼,见他转身迈腿,怕被雨淋到,只得紧紧跟着他,边走边抱怨道,“沈大人是铁打的,我又不是!”

    “待案结,自有你的好处。”

    “不是好处不好处,若一直这般马不停歇的,我怕是会猝死!”

    “不会。”

    “肯定会,大人又不是我,怎能替我说不会?”

    “别吵,省些力气。”

    “不是我想吵,也不是我不想查,那凶手要下毒定然是藏着的,哪能大咧咧让旁的看着,沈大人……”

    一来一回的话逐渐淹没在雨声中,风声鹤唳,远处的树后有抹人影一闪而过。

    暴雨不歇,愈演愈烈。

    沈嶂这个人,花蝴蝶同他是处不好的,她从未见过像他这般独断蛮横的人,他说什么便是什么,旁人动摇不了他分毫。

    在他的强求下,她将吕府上下的群兽都问过一遍,如她预料的一样,没谁瞧见有人下毒,凶手做得很是隐秘。

    一番折腾,什么也没查出,花蝴蝶累得两眼发花,某人终于松口说明日再查,她以为自己能回家了,沈嶂却阻止道:“还有一事。”

    “不是吧,还有!”

    花蝴蝶觉得自己的小命又要折这阎王手里。

    待坐进如意楼的“天”字号厢房,面前的案桌摆满数不胜数的美食,馋香于鼻端萦绕,满身的疲惫与埋怨霎时烟消云散。

    原来是这事,早说啊!

    目光顺着案上的一一扫过,红烧鸭、水晶饺、山楂奶露、八宝蒸鸡、酥油鲍螺、银汁湖鱼片、糊辣醋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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