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是如意楼的名菜,这如意楼在京中赫赫有名,寻常人家是吃不起的,花蝴蝶曾攒银子来过一回,就只吃上一个素菜。
分明能直接抢钱的,还给她上了个菜。
花蝴蝶迫不及待啜了口荔枝鲜,浓郁的荔枝味于唇齿之间留香,清爽香甜,回韵绵长。
“不愧是如意楼的东西,”她忍不住感叹,又抬眼去看捏着湿热棉帕擦手的人,说道:“这如意楼有个规矩,每日供应的菜品皆有数目,卖完便只能等明日开楼,平日不过午时便只剩些不限数目的点心与素菜。”
现下戌时,吃食还应有尽有,看来如意楼是对内做生意,入夜这般清静,美酒佳肴,正是京中达官显贵们来的好地方。
“是么,本官没听说过。”
白净的棉帕包裹着修长的手指,来回擦拭,氤氲热气腾腾。
花蝴蝶随口附和道:“沈大人日理万机的,自是不知晓这等小事。”
说起来,沈家乃簪缨世家,沈嶂是家里的老幺,他父亲是当朝定则侯,长兄是户部堂官,次兄是翰林学士。
然沈嶂不知怎地进了锦衣卫,一家子文臣里,出了他这样个手段毒辣的武官。
好好的勋贵子弟,不寻个闲职享受,非整日在刀口上舔血,甘愿做皇帝的鹰犬。
花蝴蝶闷头吃饭,听得一股倒水声,从碗中抬起头来,瞧见对面人正用热茶烫着碗筷。
沈嶂眼眸微垂,左手拎着茶壶,右手碾着玉箸慢慢转,慢条斯理的动作很是赏心悦目,她这才发现他用的碗筷与自己的不同,这是在如意楼有专用的器具。
饶是如此,他还是嫌弃。
查起案来不嫌脏,还没有半点耐心,他这副模样,她还是头回见。
“吕荣的死,你怎么看?”
话语打断了花蝴蝶的暗中审视,她反问道:“莫不是九爷杀的?”
沈嶂瞥了眼,将茶壶放下说道:“为何这般说?”
花蝴蝶回道:“按理说,这两个人携手扶起偌大的千金坊,关系甚好才对,不过关系再好,一同做事也难免有隔阂,许是在何处有了难以缓解的矛盾,九爷才出手灭口,他正是杀了吕爷,才借金蟾吞人诈死脱身。”
一同做事有隔阂,她与沈嶂不正是如此么,因利而聚,时不时想让对方死。
“说得通,还是得先弄清吕荣的死因。”沈嶂道。
花蝴蝶点了点头,继续用饭。
彼此无言,只剩筷箸碰碗的碎响。
良久之后,偏冷的低沉嗓音轻轻响起。
“不爱吃?”
“嗯?”
花蝴蝶不解抬头,沈嶂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垂眼看自己动过的菜,吃得最多是菌菇,还有清炒时蔬与水晶饺,肉食都没怎么动过筷,就吃了两片鱼肉。
“大人也知晓我会通兽术,所以便不怎么吃荤食。”她又补了一句,“如意楼的菜名声在外,定是都不错的,只是我自己过不去心里的坎儿。”
沈嶂颔首,遂静默着用食,不知在想什么。
见他不说话,花蝴蝶继续吃自己的,待她吃好后,随沈嶂出如意楼,林掌柜满脸堆笑地迎出来相送,还将一个精美的雕花食盒递给花蝴蝶。
花蝴蝶疑惑,“这是什么?”
林掌柜谄媚道:“姑娘,这是沈大人吩咐的,给姑娘带回家吃,小店招待不周,还望姑娘恕罪!”
花蝴蝶诧异接过,抬眼看向别过脸去的人,只瞧见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线。
他何时安排的?
席间沈嶂似乎是出去过一次。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花蝴蝶同林掌柜谢过,林掌柜连连摆手称不敢,沈大人肯光顾生意,是他的福气,上次徐嘉吊死的案子,听说就是沈大人和这小姑娘破的,以前他总烦徐嘉抢生意,如今他没了,总觉得生意做得不舒心。
或许,他还是有些怀念徐嘉的。
人死了,什么都没了。
未到宵禁时分,摧残的暴雨终是歇了,空气中满是雨后的潮湿气息,因这场雨,平日摆摊的小贩早早便归家去了。
黝黑细长的街道阒寂无人,唯有两道朦胧的人影并肩同行,缓缓踱着步。
相伴无言。
直至分离时,长身玉立的人脚步一顿,手架在腰间的绣春刀上,敛眸说道:“明早吕府,不见不散。”
“好。”
花蝴蝶应下,转身扭进花氏长生铺里,悄然趴在门后,听着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这才将雕花食盒放于案上,略微端详,上好的漆盒,共有上中下三层。
一一打开,馥郁的香气扑鼻,里头装着各式好看的糕点,她都不认识。
花蝴蝶捻起一块粉白的糕点闻了闻,清香顿时沁入肺腑,弯了弯嘴角道:“挺好,拿来喂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