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季寻站在门口。他眼里瞧得清楚,自家主子从宫里回来后就一直阴沉着脸,来汇报的人无一例外都被她的脸色吓到,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
“主子,彩云招了,但她要求见您当面说。”他推开门,站到沈长卿面前才发现手背上沾染的血迹,抬头看了她一眼,悄悄抹在衣服上。
“走吧。”
火顺着信纸舔舐而上,一寸一寸化为灰烬。火光渐奄,映射着沈长卿幽暗不明的眸,他松开手,在余纸落下之际转身出门。
地牢阴湿,只有烛火在幽幽地亮着。沈长卿径直走到走廊尽头,拐进一间审讯室。
“主子。”正在审讯的人全都停下来,彩云浑身都滴着水,她喘着气,眯起眼睛,努力透过水雾和模糊的视野去辨认来人的身影,“你,来了……”
“听人说,你要见本相?”
沈长卿随意地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向后仰,靠在椅背上,双腿自然地交叉,只是看着彩云就给她带来不小的压迫感。
“大公子应当都已知晓事情始末,我叫大公子来,是奉老爷之命。”彩云浑身都是血迹,她唇色苍白,说话断断续续的。
“咳咳咳……”她用力地咳,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移位,““夫人和老爷说过,如若有朝一日,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境地,便要我告诉大公子。只要大公子死了心,就能更好为沈家效力。”
沈长卿轻敲扶手的手一顿,她垂下眼沉默着。彩云看不清沈长卿的神色,却能料到她之后的反应,兀自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沈长卿眉头紧促。
“我笑公子愚昧,被亲情作茧自缚,蒙在鼓里瞧不清楚。”彩云笑着,她终于睁开眼,死死盯着沈长卿的眼睛,“十九年前,夫人于祠堂前自戕,不是她爱老爷胜过公子,为了沈家兴旺才逼你扮作男子为沈家卖命,而是这根本就是个局!一个为公子你而设的局!”
“她根本就不爱你,老爷也从未将你看在眼里,对你好也只是为了更好的让你心甘情愿地套上枷锁。二十年之期就快到了,眼看这条枷锁已经套不住你……”
彩云的瞳孔渐渐灰败,说话也越来越费劲,她看着沈长卿,嘴唇微微翕动还想说些什么,最后无力地垂下头,没了声息。
站在彩云身边的男人把手伸向她的颈侧:“主子,断气了。”
沈长卿怔怔地看着已经死去的彩云,拳头紧握。
她守着这条禁锢住她的枷锁十九年,抛头露面、虚与委蛇、坏事做尽,日日心惊胆战,被皇帝捏着一条烂命,最后才发现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不愿相信这样血淋淋的真相。
她要找沈长安问个明白。
沈长卿说不出此刻是什么感受,胸腔里心如擂鼓,她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地走出地牢,迈入夜色里。
风扬起她细碎的头发,她越走越快,最后上了马车,沿着主道,一路疾驰赶去沈府。
对过往的不甘、欺骗、委屈就像是一把火,随着马蹄高扬,在她心里越烧越旺。
直到黑夜一点点吞噬她单薄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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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吁——”
马车在沈府门前停下。季寻还没回过神,马车里的沈长卿已经消失不见。他快步往里走去,看见了被沈长源缠住的沈长卿。
“大哥昨夜怎么不在府里,我都还未祝大哥生辰快乐,给大哥生辰礼。”沈长源抱住沈长卿的腿,撅着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沈长卿现在一心只想着快点见到沈长安,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让自己不在沈长源面前发脾气,心平气和地对姚清河说:“麻烦母亲带源儿回去,今晚无论如何都不要出来。”
“好,好。”沈长卿的脸色不虞,姚清河点点头,不知不觉间失了仪态,“源儿乖,大哥今晚有要事要和爹爹商量,我们不要打扰大哥。”
沈长源被拉离了沈长卿的视野。
天际忽现白光,照在沈长卿锐利的五官上,紧接着是隆隆的雷声,狂风卷起她未束起的长发,蒙上她的眼睛。
等沈长卿再看清眼前的景象,沈长安就站在她对面,静静地看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无声对峙着。
“你哪来这么多钱,你这是要害了沈家吗?!”沈长安双手背负,目光沉沉地看着沈长卿,率先开了口。
“父亲,”沈长卿嗤笑一声,一步步走到沈长安的面前,视线紧紧锁在他的瞳孔,“你以为新皇登基,为何要清空户部,偏偏又指派你担任户部侍郎?要没有我,那些亏空的银钱算在谁头上?”
沈长安的瞳孔骤缩。
“只要我死了心,就能更好的为沈家效力。这句话是你说的吧,父亲。事到如今,你还不肯告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