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卿看着沈长安苍老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隐瞒与不忍。“你抓走了彩云,不是早就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可随着沈长安的话音落下,她眼底最后一点期待也破碎零落,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对沈长安彻底失望了。
“ 不过父亲还真是好手段,能让跟了我这么多年的婢女临阵倒戈。”黑暗重新吞没了沈长卿的身形,她的眸光还算的上平静,“祖父说的没错,你就是个自以为是无可救药的蠢货!连同李明泽一同对我下药,就妄图重新拿捏我……”
“孽子!谁教你这般同父亲讲话,没脸没皮的家伙!”
啪!
沈长卿只觉得眼前一花,脸颊便似烈火灼烧般,火辣辣地疼。她身形一晃,在季寻的搀扶下硬生生稳住,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面前面目狰狞的沈长安。
“我说的难道有错?”沈长卿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原本温和的眸子中满是愤怒与仇恨。
月色凉如水,照亮沈长卿脸颊上的红肿与愤怒的神情。她咬着牙,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声量抖得拔高:“我说的就是没错!”
“你也不用你那灌了水的脑子好好想想!连江元意都被我一把火送下诏狱,躲在他身后的李明泽能是个什么好种!何况把公主招进府里,岂不是正遂了陛下的意!”
沈长卿红了眼,胸膛上下起伏着。她和沈长安两人四目相对,都从中看到了对方眼中燃烧着的熊熊怒火。
“无论陛下有何深意,只要陛下下了旨意,你就当好好顺从,迎娶安和公主!”
“无论如何,”沈长卿瞪着眼,一字一句道,“我是不会娶她的。”
“放肆!这旨意岂是你说不就不的!”
沈长安气急。
沈长卿左右身侧募得贴近两个仆从,如临大敌一般紧紧箍着她的手臂,挤掉了季寻的位子,生怕她在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府中气氛凝重,来往的路上看不见一个人影。可府上越是严阵以待,沈长卿越是抑制不住地想笑。
她任由仆从们带她绕过一重重竹海松涛,走到一处古朴的大门前。
沈长卿抬头望去,大门缓缓打开,一块硕大的匾额悬挂堂内,刻着几个笔力穹劲的烫金大字“沈氏宗祠”。匾额下方,整齐排列着满墙牌位,每座牌位旁都燃着一盏长明灯,两旁的墙上,密密麻麻地刻满沈氏先祖的光辉功绩,一派庄严肃穆。
沈长卿又一次回到了这里。
“进来,跪下。”沈长安站在供奉的桌前,语气森然。
沈长卿无视他的话走进去。她没看到母亲薛氏的牌位,想来也是如以往一般,认为女子德不配位,牌不受供,不由轻笑一声。
沈长安手指轻动,赵静杰就带着人压住沈长卿,不由分说让她跪倒在地。
“放开我!”沈长卿努力反抗。
明明是仰视的姿态,却瞧不出丝毫的怯意。
沈长安居高临下地凝视着眼前的人,她的眼神凶狠,锐利,终于脱掉了先前的伪装,露出了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扮演中积怨已久的仇恨。
旧的枷锁困不住她,新的锁链也被咬断。
沈家若想要继续兴旺下去,就要剪断她锋利的爪牙,否则等她彻底挣脱,便是沈家覆灭之时。
沈长安转过身,对着满墙先祖牌位深深作揖。
“沈氏宗亲在上,今有不孝子孙沈长卿,目无尊长,顶撞宗亲,屡教不改。特请家法,愿祖宗在上,念其过往功勋,助沈家昌盛,保其改过自新,以正其道。”
沈长安直起身,从赵静杰手中接过两指粗的藤条,不带丝毫犹豫,猛得抽向沈长卿的后背!
“唔。”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沈长卿睁开眼,看见了挡在她身前的季寻。
“主子别怕。”
“季寻,你让开,这是命令。”沈长卿依旧跪着,她大声喊到,“你要打便打,何必这般冠冕堂皇!今日我受了这刑,成全这孝道,二十年之期一到,我们便再无瓜葛,谁也不能再将我困在这里!”
沈长卿的话他必须听,季寻犹豫片刻,还是让开了。
藤条募得抽下,没有分毫喘息的机会。
第一下,藤条狠狠抽打在她单薄的脊背上,她咬紧牙关,垂在身旁的手攥紧衣角,才勉强将疼痛吞进喉咙。
第二下,她痛得将手骤然松开,又死死握住。指尖深深嵌进掌心,还未好全的伤口再次裂开,流出丝丝鲜血。
第三下,痛感再次蔓延全身,前额后背不可遏制地渗出汗来。她的四肢都在发抖,却仍旧死死地挺直背。
第四下,第五下。
血腥味慢慢弥散开来,沈长卿听着雨声,眼前一片朦胧。她再也支撑不住,扑倒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