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庭秀表情不太好看:“是魔修。”
宣朝面色淡漠,对此什么也没说。
周庭秀面上满是愧疚和自责:“当晚是我看守召铃的阵法,来者修为极高,我甚至没能看清他的长相,此事责任在我……”
宣朝对此不置可否,淡声问道:“少了一个散修?”
周庭秀点头:“点过人了,那散修名唤祝东风,我问过与他同院的两个修士,他们说曾见过您带回的那个眼盲的修士去找过他,他们关系不错,现在他们都失踪了。”
迟疑一瞬,周庭秀道:“城主,要追去嵬渊吗?”
他们是从宣朝房中那个阵法走的,如今定然还在嵬渊。
宣朝道:“不必。”
他眼神沉郁,目光落到空无一物的台子上,那里原先摆着召铃。
“他们既然带走了召铃,自然会承担代价,召铃。”
他森冷地笑了声:“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明月隐隐约约地高高悬在天上,被层层叠叠的云雾盖住,风呼啸着,森冷的声音在黑暗里无处不在。
嵬渊,此处常年不见光。
可长期在此留居的鬼修众多,硬生生给这个阴森的地方装点出几分热闹。
鬼市上锣鼓喧天,怪诞狂舞。
林迟渡在客栈里,面对两个和他目的相悖的人,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住手。
他垂眸看着住手,伸出衣袖的手腕苍白瘦削,泛着一种病态的脆弱。
而在衣袖掩藏的更深处,有一道堪堪愈合的伤口,血腥味被处理得很干净,无人察觉到异常。
客栈内水波不兴的几分钟过去,异变突生,如同一枚炸弹投入了死水,溅起的水花泼了所有人一个狗血淋头。
窗户外是喧嚣吵闹的鬼市,再往远些是看不见尽头的忘川河,忘川河时时刻刻都有冤魂在其中哀嚎扭打,从未平静过。
而这一刻,忘川河骤然间平静了。
那是一种诡异的,离奇的,难以想象的平静,仿佛世间一切声音都被猛兽一口吞噬了。
鬼市上活跃的鬼修也在此刻哑然无声,齐齐转头看向诡异的忘川河。
扶山玉眼神一变,凉凉的目光化作寒冰尖刺,不留情面地刺向窗外。
穆隐背上的刀转移到手上,手背青筋凸起。
林迟渡面上配合这异变显出几分惊慌,无人窥探的眼底却是一片寂静冷然。
有太虚幡在,大多数魔种都会忽视嵬渊,不会入侵,但若是有什么东西开始吸引魔种了呢?
他想不到什么法子可以说服其他两个人留在嵬渊,那么就只能自己发挥主动能动性,来创造一些意外了。
魔种,还真是一颗好利用的棋子啊。
忘川河是嵬渊极其特殊的存在,这条河适合鬼修温养魂魄,能够通向嵬渊之外,流往无人所知的幽冥深处。
而更重要的是,魔种可以通过这条忘川河,从嵬渊之外,偷渡进来。
这一点寻常人当然不知道,但林迟渡精读过原著,有关五大神器的地方,尤其认真钻研过,嵬渊的弱点,他堪称了如指掌。
“魔种?”
扶山玉慢慢皱起了眉头。
“嵬渊有太虚幡,一向超脱世外,怎么会有魔种突然进入?”
然而不等他细想出蹊跷,不远处的忘川河在宁静一段时间后突然迎来了一个汹涌的大爆发。
忘川河中的冤魂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脸上的怨恨都淡去了一些,只剩下滔天的恐惧,冤魂们尖叫着四散逃开,河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漩涡。
那个漩涡刚开始只是小小的,而随着冤魂们逃得越远,那个漩涡就越大,忘川河上渐渐出现了一个溢满魔气的黑压压的口子。
那个口子越大,里面溢出来的魔种的气息就越浓厚。
有的冤魂缺胳膊少腿,在河里逃得也慢些,猝不及防就被溢出来的魔种抓了个正着,魔种以血肉和灵魂为食,当即化成一阵黑雾,将周围一片冤魂都吞吃入腹,魂魄悄无声息地被吸入魔种口中,什么声响也没有,仿佛一片叶子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什么重量也没有,什么东西也没留下,便消散了。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瞬息之间,扶山玉和穆隐同时要赶过去。
林迟渡却并不急,他知道,事情很快会有转机。
这忘川河所有的可不仅是冤魂,还有一个在河里躲了许多许多年的……
“什么东西?”
随着有人发出疑问的声音,林迟渡勾了下唇角。
只见那一圈魔种不过出来兜了个圈,便被汹涌而至的忘川河水猛地拍了回去,忘川河对于其中的冤魂一向是宽和而包容的,而此刻却显出了些许不同,忘川河之上,仿佛出现了一只无形的大手,操纵着河水将那偷渡而来的魔种们捏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