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的散修走在里头只觉得空,又空又没有人气。
城主府的大门两边挂了红灯笼,瞧着喜庆,但细看那灯笼的边角上已经有了泛黄的痕迹,它们已经挂在那许多年,自从宣朝的夫人走后,就再也没有换过。
散修们跨过门槛,门内一旁栽种了一株芭蕉,芭蕉叶宽大,因不久前刚落了雨,上头还缓缓往下滴着水滴。
“听闻这株芭蕉叶乃是城主夫人当年所栽,城主与城主夫人伉俪情深,自从城主夫人故去之后,城主便时常对着这芭蕉思念故人。”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一个蓝衣修士对身边的黑衣修士说道。
他们的声音不大不小,吸引了走在不远处的人的注意。
扶山玉捏了个化身下山,放了一半的神魂进去,为了和本尊区分,这化身黑眸卷发,眼角点了颗扶山玉没有的泪痣,神色恹恹,瞧着十分的没有精神。
不久前他刚进城就听闻宣城城主在招收散修看守召铃,虽然猜到其中有计,但他暂且无事,便也来凑了个热闹。
听到不远处两人讨论宣朝的夫人,扶山玉的脸上多了几分复杂。
杨枫翩,一个被魔种寄生的女人。
他记得这个人,但他不认识这个人。
他真正见过的,是被魔种寄生后的杨枫翩,那个时候的她已经不算是人了,魔种寄生人体的一瞬间,就会吞噬原主人的魂魄,原主人在这种情况下连转世投胎都成了奢望,在扶山玉眼里,寄生人体的魔种就是杀人凶手,是应当被斩杀的东西。
所以他不理解,为什么宣朝要护着一个杀了他夫人的魔种。
莫非他和那杀了他夫人还冒充他夫人的魔种日夜相处,还生出了感情不成?
扶山玉轻轻摇了摇头,又看了眼那株芭蕉一眼,唇边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一行人走进会客的厅堂。
在这个魔种肆虐的时代,各类修士的关系都不错,此时相处的气氛也很和谐。
宣朝佩剑静静站在堂中迎他们。
两方人相遇,散修抱拳行礼:“宣城主!”
扶山玉混在其中也敷衍地行了个礼。
宣朝微微躬身回礼:“多谢诸位愿为召铃一事相助,宣某感激不尽。”
他侧身让身边的持剑人上前:“这是周庭秀道友,也和诸位一同负责召铃一事,诸位可各自报上姓名与修为,由周道友安排。”
周庭秀面目和蔼,脾性也温和,含笑同众人点头示意。
宣朝没留多久,很快便离场走向散修来的方向。
那条路的尽头,有一株芭蕉。
扶山玉收回落在宣朝身上的目光,看向周庭秀,报了个“祝东风”的名字。
他母亲姓祝,这个姓氏也合适。
周庭秀是在宣朝身边留了许多年的修士,二人君子之交,关系极好,在召铃一事上甚至可以说是全权包办,当场便先给散修们安排了住所。
城主府很大,却有许多荒废的地方,能住人的地方属实不多,扶山玉和那个话多的蓝衣修士及其同伴在一个院子。
他们的行动很自由,除了不要随意靠近城主居住的院子外,几乎没什么拘束。
晚间,扶山玉用灵力蒸干了刚洗完的长发,一根发带绑住便出了房间。
同院的两个修士缩在一个房间里聊天,扶山玉没什么兴趣同他们闲聊,只看了一眼亮着的窗户便走出了院子。
附近种了些桃树,三月正是桃花开放的时候,扶山玉行走在这片桃林中,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气质也显得沉郁。
他下山的时候掐算过,宣城会有变故,他本以为是与魔种有关,如今到了这,却察觉不到任何与魔种相关的怪事。
宣朝这人很有几分实力在身上,从他当上城主以来,宣城便没发生过什么伤亡大的恶性魔种入侵。
唯一一次,是宣朝当上城主的第一年,他的夫人杨枫翩被魔种寄生,同时城外有魔种围城。
也是因为那次魔种围城声势浩大,才吸引来了扶山玉。
“……”
他皱了皱眉,时间很紧,他并不想费时间在一个没有魔种的地方。
卦象说的变故究竟是什么?
莫非是召铃?
召铃确实有惑人心神之能,但多年以来从未出过差错,宣朝能力不差,保管召铃不应当会出现变故。
心里杂念纷纭,扶山玉停住脚步,皱眉看向不远处一片衣角。
那人的大半身影被桃树挡住,又背对着他,只露出小半个背影。
但仅仅如此,他也觉出几分莫名的熟悉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