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的夜风裹着药香,吹得沈无恙斗篷下摆轻轻颤动。她听见身后的声音,腿一软,差点跌坐在雪地里 —— 那声音苍老却沉稳,是太医院令柳晷德。她下意识想逃,脚却像灌了铅,牢牢钉在原地,只能僵硬地转过身。
柳晷德站在廊下,独臂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提着盏黄铜风灯,灯光在雪地里映出一圈暖黄的光晕。他看着沈无恙慌乱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进来吧,我又不打算害你。再站在这儿,巡逻的士兵过来,你可就真完了。”
沈无恙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几分发颤:“我…… 我腿吓软了,动不了。”
柳晷德闻言,回头看她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 这丫头明明能在铁原疫馆镇定施针,早些年还能游走于江湖,甚至能从水上□□的手里全身而退,此刻却连路都走不动。他提着风灯走近,独臂轻轻扶了扶她的胳膊:“走吧,老夫的药房里还温着姜茶,喝了暖暖身子。”
跟着柳晷德走进药房,药香瞬间浓了几分。屋内燃着炭盆,暖意扑面而来,桌上摆着一只陶碗,碗里的姜茶还冒着热气。沈无恙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开口,眼神里满是急切:“柳先生,您和家师是旧交,一定知道他当年是被冤枉的,对不对?”
柳晷德坐在对面的木椅上,独臂拿起桌边的药勺,轻轻搅拌着炭盆旁的药罐,药汁 “咕嘟” 的声响在屋内回荡。“那是自然。” 他声音低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师父萧迟,当年在太医院可是出了名的‘迟一针’,救人无数,怎么可能炼蛊害人。”他语气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变化,似乎是想继续说点什么,但被沈无恙急切的声音所打断。
“那先生,我现在有了证据!” 沈无恙猛地前倾身体,双手撑在桌沿,“我有证据!您能否帮我…… 面圣?”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药罐沸腾的声响。柳晷德放下药勺,独臂搭在桌沿,目光落在沈无恙急切的脸上:“你可知,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我知道我是通缉犯,但是……”
“你是被冤枉的。” 柳晷德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你师父当年也是这样,拿着证据想找陛下澄清,虽然还是见到了圣上,单最后依然落得个被逐出京城的下场。”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老夫年岁已高,早已经不愿意参与朝廷斗争。如今…… 也不想再卷入这些是非。”
说着,柳晷德起身,慢慢朝卧室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不过,你能找到真正破解七星海棠毒的法子,用自己的血救了那么多人,颇有你师父当年的风范。” 他挥了挥手,“我也该就寝了,你早些回吧。”
沈无恙坐在原地,心里满是失落。她知道柳晷德的顾虑,却还是忍不住难过 —— 这是她在京都找到的第一个与师父有关的人,本以为能得到帮助,却还是落空了。
她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往门口走,她的药房还没被清空,走进她的房间,路过木桌时,却突然顿住。
桌上放着一件深蓝色的官服,是太医院院判的制式,领口还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她下意识拉开自己常用来放忘忧草的药柜格子,里面竟多了几株新鲜的忘忧草,叶片上还带着晨露的痕迹。沈无恙的眼眶瞬间发热 —— 柳先生不是不愿意帮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默许!官服能帮她混进宫,忘忧草是为她后续制药做准备,沈无恙认为,这份隐晦的善意,像冬日里的暖阳,悄悄驱散了她心头的寒意。
【二】
同一时刻,东宫寝殿内,烛火摇曳。太子赵璟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密报,眉头微微蹙起。探子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几分恭敬:“殿下,探子回报,沈无恙方才去了太医院,还进了柳太医令的药房,似乎在密谈。下一步该如何处置?要不要把她抓过来审问?”
太子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探子,轻轻挥了挥手:“退下吧。”
探子愣了愣,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退了出去。殿内刚安静下来,房梁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响,十七的身影如狸猫般轻巧落地,玄色劲装扫过地面,带起细小的灰尘。“他还挺聪明,知道去太医院找柳晷德。” 太子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你说他有证据,明日他必会去面圣。” 十七走到太子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这种事情,拖一天,就危险一分。二皇子和萧敬城肯定不会坐以待毙,说不定会提前动手。”
“是。” 太子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地上,眼神变得悠远,“明日该是你母亲的忌日了,去看看她吧。过两天你又得出京城,怕是没时间了。”
十七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弯刀。每年忌日,他都会去城郊的坟地祭拜。
太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怅然,他拍了拍十七的肩膀,“去吧,给她带束白梅,给你准备好了已经。”
十七沉默着点头,转身往殿外走。雪地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