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府的暗室里,烛火已燃至过半,蜡油顺着烛台蜿蜒而下,在青砖上积成细小的琥珀色溪流。沈无恙终于能完整地抬起手臂,她撑着拔步床的雕花床沿起身,衣摆扫过床幔的流苏,发出细碎的声响。“谢兄,我们得尽快想办法出去。” 她声音压得极低,目光紧盯着窗缝 —— 外面传来侍卫换岗的脚步声,“咚、咚” 的靴底敲击声规律得像敲在心头的鼓,“二皇子迟早会发现我藏在这里,阿阮被抓,十七也在等我们的消息。”
谢无咎坐在对面的梨木椅上,指尖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杯底还残留着半口温茶。他抬眼时,目光落在沈无恙的侧脸,她正蹙眉盯着窗棂,耳后那颗红痣在烛火下泛着淡粉,连紧抿的唇线都透着几分急切。他忽然觉得喉间发涩,轻声应道:“这里是萧敬城的暗线范围,守卫比二皇子府正门还严,硬闯肯定不行。”
他顿了顿,“过两天二公主约我去城郊梅林赏梅,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会以‘赴约’为由,乘二皇子府的轿子出门,你可以……”
“我扒在轿子底部!” 沈无恙猛地转头,眼睛亮得像燃着的星火,完全没注意到谢无咎未尽的话语卡在喉间。她伸手抓住谢无咎的手腕,指尖带着急切的温度:“这法子可行!轿子底部有横梁,我用布条缠住腰,扒住横梁就能跟着出去!”
谢无咎看着她眼底的光,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 他想说 “其实我可以护你出去”,想说 “不一定非要扒轿子冒险”,可话到舌尖,却只化作一声轻应:“好。我会提前在轿子底部缠好防滑的麻绳,你…… 多加小心。” 他的目光落在她攥着自己手腕的手上,指腹无意识地蹭过她虎口的薄茧 —— 那是常年握针、碾药留下的痕迹,像一道道细小的勋章,刻着她行医的岁月。
沈无恙没察觉他的异样,松开手转身整理舞衣,将藏在衣襟里的酒壶又往深处塞了塞 —— 壶里还剩一点忘忧草粉末,是她最后的应急药。她低头时,没看见谢无咎望着她的眼神,像浸了温水的棉,软得能挤出温柔来。
【二】
赏梅那日,天刚蒙蒙亮,城郊的梅林就飘起细雪。谢无咎乘着二皇子府的青帷轿子出门,轿身刚过西市口,轿底就传来一声极轻的 “咚”—— 是沈无恙松开了麻绳,掉进了雪堆里。她裹着事先备好的小厮粗布衫,拍掉身上的雪,猫着腰钻进回春堂的侧门。
“吴掌柜!” 她刚掀帘,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拽进内屋。吴掌柜穿着藏青布衫,手里还攥着算盘,脸上满是惊惶,连声音都在发颤:“你咋敢进来!现在满城都贴着你的通缉令,二皇子的人昨天还来查过三次!”
沈无恙刚想解释,脚踝突然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低头一看,一只半截尾巴的橘猫正围着她的脚转圈,喉咙里发出 “呼噜呼噜” 的声响,尾巴断口处的毛被雪水打湿,像朵蔫了的蒲公英。“这小猫真可爱,掌柜啥时候养的?” 她弯腰想摸,指尖刚碰到猫毛,就被吴掌柜的话钉在原地。
“这是你收养的猫啊!你咋不记得了?” 吴掌柜的声音带着几分诧异,伸手抱起橘猫,指腹轻轻揉着它的断尾,“它叫归归,还有两只 —— 独眼的叫迟,瘸腿的叫稳,去年冬天你带回来的,说要给它们一个家。”
沈无恙的指尖僵在半空,橘猫 “归归” 蹭了蹭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却没唤起半点记忆。“我…… 收养过三只猫?” 她喃喃自语,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一种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像吞了半颗未熟的山楂,“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吴掌柜的脸色沉了沉,声音低下去:“小迟去年春天就跑了,再也没回来;稳稳上个月和归归抢鱼干,吵了架就跑出门,被一辆镶金边的马车撞了…… 那马车一看就是达官贵族的,连停都没停。” 他顿了顿,看着沈无恙骤然发白的脸,补充道,“我把稳稳埋在你以前种忘忧草的地方了,还立了块小木牌,写着‘稳’字。”
“嗡” 的一声,沈无恙只觉得脑子像被重锤砸中。胸口闷闷的疼,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她明明不记得这三只猫,却像丢了极重要的东西,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生疼。她扶着桌沿站稳,指尖冰凉 —— 是忘忧草的副作用!她在铁原用自己的血制药时,忘记记忆正是要付出的代价。
“我忘了…… 我竟然忘了它们。” 她声音发颤,看着归归在吴掌柜怀里蹭来蹭去,忽然想起在雪夜,她给三只猫取名时的场景:“独眼叫迟,看什么都慢些;瘸腿叫稳,稳稳当当;半截尾巴叫归,总有一天要归家。” 那些画面像破碎的琉璃,明明就在眼前,却抓不住半点完整的轮廓。
“沈大夫?” 吴掌柜担忧地看着她,“你没事吧?要是不舒服,先在这儿歇会儿。”
沈无恙深吸一口气,用力抹掉眼泪。不行,不能慌!忘忧草的副作用只会越来越严重,她必须在彻底忘记之前找到十七,拿到七星海棠的证据,进宫面圣揭穿二皇子的阴谋。“吴掌柜,我没事。” 她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