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河下游的水汽带着刺骨的凉意,十七扶着岸边湿滑的鹅卵石,踉跄着爬上岸。玄色囚服早已被河水泡得发胀,他抬手拧了拧衣角,浑浊的水珠顺着衣摆往下淌,在沙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胸口的旧伤被冷水激得发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叶,疼得他额角渗出细汗,却仍死死攥着腰间的弯刀 —— 刀把上缠着沈无恙亲手换的乌木,那圈细麻绳被水浸得发白,却带着熟悉的温度。
他靠在一棵枯柳下喘息,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红河在此处拐了个弯,河面宽阔,水流湍急,岸边的芦苇丛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便沙沙作响,像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听见远处传来 “哗啦哗啦” 的水声,混着 “哒哒” 声,由远及近。他心头一紧,立刻矮身躲进芦苇丛,只露出半张脸,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去。
只见一艘宽大的渡船正顺着红河缓缓靠岸,船身漆成玄色,船头雕刻着鎏金的七星海棠纹,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 正是二皇子府特有的标识。渡船刚一停稳,几个穿着铠甲的侍卫便率先跳上岸,动作利落地在岸边围出一片空地,随后,一顶装饰华丽的马车从船舱里被缓缓推下。马车的车帘是暗紫色的云锦,边缘绣着金线,车轮碾过沙地时,竟连一丝颠簸都没有,显然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锦垫。
十七的瞳孔骤然收缩 —— 他分明记得,昨日在铁原城外听到二皇子府侍卫的对话,说二皇子 “明日一早就启程回京都”,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阙国境内的红河岸边?难道回京都只是幌子,他真正的目的地,从来都是阙国?
正疑惑间,马车的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二皇子赵珏从车厢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系着羊脂玉带,长发用玉冠束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丝毫没有赶路的疲惫。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与他平日里在皇上面前表现出的温顺截然不同。
“殿下,阙国的人已经在前方等候了。” 侍卫长上前躬身禀报,声音压得极低。二皇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岸边的芦苇丛,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即转身,带着侍卫们朝着远处的帐篷区走去。
十七屏住呼吸,直到二皇子的身影消失在芦苇丛尽头,才敢缓缓起身。他摸了摸胸口的伤口,咬了咬牙 —— 无论二皇子的目的是什么,这里面一定藏着与七星海棠相关的阴谋,说不定还能找到沈无恙的下落。他整理了一下湿透的囚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随后悄悄跟了上去,脚步轻得像猫,每一步都踩在侍卫们走过的脚印里,避免留下新的痕迹。
【二】
随着一步步深入,帐篷越来越密集,从最初零星几顶简陋的灰布帐篷,渐渐变成了成片的鎏金大帐。这些帐篷都绣着阙国特有的海棠纹,帐顶插着黑色的旗帜,旗帜上用金线绣着一个 “阙” 字,在风里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马粪味、烤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 十七的心猛地一沉,那是七星海棠花瓣腐烂后特有的气息,与他在太医院暗渠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显然,这里是阙国的行政中心,帐篷的规模和装饰都比沿途见到的豪华得多。中央区域的帐篷尤其高大,最大的那顶甚至比铁原城主府的正厅还要宽敞,帐帘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海棠花纹,门口站着八个手持长枪的侍卫,铠甲锃亮,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每隔半炷香就会换一次岗,戒备森严。
十七躲在不远处的干草垛后,借着草垛的掩护观察。他注意到,进出大帐的人大多穿着锦袍,腰间挂着镶嵌宝石的令牌,显然都是阙国的官员。而那些巡逻的士兵,腕间都缠着一圈黑布,和他在红河岸边见到的士兵一样。
“二皇子果然和阙国勾结在了一起。” 十七攥紧了弯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不仅在炼制毒剂,还在利用毒剂与阙国做交易。只是不知道,他们交易的筹码是什么,又与沈无恙的失踪有没有关系。
正思索间,透过帷帐灯光的阴影,二皇子的身影出现在大帐门口。他与一个穿着阙国服饰的中年男子并肩而立,那男子头戴金冠,身穿紫色蟒袍,腰间挂着双鱼玉佩,显然身份尊贵。两人低声交谈着,时不时发出笑声,看起来相谈甚欢。片刻后,二皇子弯腰行礼,转身带着侍卫们离开,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意,只是在转身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十七屏住呼吸,等二皇子的车队走远,刚要起身靠近大帐,脖颈间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 一把锋利的弯刀横在了他的喉间,刀背薄如蝉翼,映出他微微放大的瞳孔。
【三】
与此同时,红河岸边的另一处芦苇丛里,沈无恙正盯着不远处一个洗脸的士兵,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她自从被巨浪卷到下游后,就一直在寻找离开的机会,却发现这里被阙国士兵围得水泄不通,想要硬闯根本不可能。无奈之下,她只能躲在芦苇丛里,观察着士兵的动向,希望能找到突破口。
那个士兵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灰布短打,腰间挂着一把